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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持久战 西兰卡普

时间: 2013-07-24 13:14:08


  文案

  敌进我退;

  敌退我进;

  敌疲我打;

  敌逃我追;

  厚脸皮大神与装傻达人之间的漫长战役..

  1.潜伏

  从进电梯起,洛和就一直听张姐同他抱怨新进员工小曾的不是:

  “真是没见过比他还心不在焉的家伙了!”

  “真是什么事情都不敢托给他!”

  “真是完全不能信任!”

  一连三个“真是”,可见这个小曾“真是”气到她牙痒。

  洛和一直保持微笑,不予置评。

  张彤是他同系学姐,大学时代就在学生会共过事,又先后进了同家公司,相对而坐亦常合作,关系一直不错。

  此女诞于传说中八面玲珑的天秤座,性格却居然异常豪迈,从来有话直说快意恩仇,洛和看在眼里常觉可爱,也就乐意同她亲近,几年下来,感情倒如姐弟一般。

  “真不晓得,公司千挑万选的,怎么让这么一号人钻了进来!”直行到公司大楼外面,张彤仍在不忿。

  洛和终于忍不住噗哧一笑:“听起来好像说的是只蚊子!”

  张彤气结:“你就爱拿冷的来堵我!”

  洛和忍住:“没有没有,你继续。”

  张彤瞪他:“还继续个屁。唉,我是没你那好脾气、好耐心,明明是下属犯错还和和气气和他讲解,是该说你太善良呢,还是太没原则呢~”

  洛和干咳一声:“还好吧,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犯错呢。”

  张彤白眼:“你啊,就是太温柔了……”

  “温柔”……么……

  和张姐在分叉路口道别,洛和回味着这个词,自嘲苦笑。

  “自私”还差不多。

  谁做了什么是对是错,都不过懒得去思考而已。

  一来自己不是圣人没资格指手画脚;二来,“别人”,就是“不相干”,就是个词汇、符号……自己脑容量太小,哪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操心别家事。

  只是这些内里的恶劣张彤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了。

  赶蚊子式的甩甩头,瞬间把这些扰人的想法抛诸脑后,洛和想到即将到来的周五夜晚和之后的双休,无比惬意的吹了声口哨。

  边想明天怎么安排呢,边行到小区门口,手机突然叫了起来。

  先看来电显示:“秦桑”。

  洛和眉头挑了那么一挑,按下接听键,还没把手机提到耳边,一把慵懒带点邪的男声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在家不?收留兄弟一下?”

  洛和皱眉。这哪里是请求或者商量的语气!回忆了一下久远的上一次他的不请自来,心知这人铁定又是刚刚忙完一个大的游戏项目,得了休假来寻人伺候了。于是答:

  “我要说不难道你还真会乖乖不来么?过来吧~”

  挂了机,在脑子里扫描了一下家里冰箱的库存,脚下的步子就不自觉转向了小区菜肉市场。

  土豆是那家伙最爱吃的东西了。而土豆、茎豆一锅炖更是他的死穴。

  这个最爱挑三拣四的家伙在吃上面如此土着而传统,也堪是一怪。

  米饭蒸好,菜炒了两个,汤就要起锅时,门铃响。

  洛和擦擦手奔去开了锁就回头往厨房赶,来人熟门熟路的跟进来带上门,直直的就往沙发上一瘫:

  “可……累死我了!!连熬了一星期,再多一天,来的就是我的魂了!”

  洛和“契”一声只管盛他的汤,忽然又想起来伸个脖子喊:“换鞋!回头又踩得到处都是!”

  那人闻声立时又软几分,哀声道:“我那不是没力气么……你让我躺躺先欸……”

  忽又扬声问:“唉我说,你家钥匙啥时候赐我一把阿,不然每次来都要先电话探你在家不,多麻烦啊……”

  洛和抽搐:“靠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客了哈?要钥匙?能放你进来就不错了!”

  秦桑郁闷了,半晌闷闷憋出一句:“说得人家跟狗似的……”

  洛和只不理他。来回把汤、菜、碗筷往桌上放齐,就去踢沙发上那团物体:“洗手!吃饭!”

  他平日里温和惯了,同事、客户面前总是一副温文雅致的样子,可和这人初一认识到现在,十四五年的交情,俩人一起土匪惯了,倒从不介意走走流氓路线的。

  那团泥一听开饭立马弹起来,总带点儿懒的眼里此时大方异彩,雀跃又陶醉:“阿土豆炖茎豆!!刚刚太累了居然都没有注意闻!”

  洛和哭笑不得:“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狗了?”又拿手上的筷子敲他伸向盘碟的蹄子,重申:“洗手!”

  秦桑同学只得搓着挨打的爪子一步三回头的挪向洗手间,标准的委屈怨妇状。

  洛和视而不见,自己端了碗先入席。

  那头传来刷刷的水声,还有明显精神起来的秦桑同学很有兴致的声音:“你明天有安排不?”

  “呃……还没想好”洛和诚实做答。今天的鱼香肉丝火候还是不错的嘛。

  “那,我知道城西最近新开了一家粤式火锅,听说不错,明天开我车去试试?”

  “好哇。你请客?”

  “我请就我请!就当庆祝这次项目胜利收工!”秦桑答得相当爽快,举着一双洗的锃亮的爪子屁颠屁颠踱过来。洛和看过去,仿佛刚才躺倒的那几分钟真的那么神奇,秦桑就像死灰复燃一样陡的生 机 勃 勃 起来,眼里都是尘埃落定的满足与松驰,快乐的表情好像随时就会有一声口哨逸出来。

  洛和不觉嘴边一笑。

  多少年过去了呢。从最早认识的时候起,这个人就从来不掩饰自己争胜的**和成事后的喜悦。想到曾经尚很青春稚嫩的两个人还为考试的分数打过赌较过劲,忽然觉得真是时光如梭。

  这样想着,就走了神,意识到时才发现秦桑正在看着他,定定的凝视,很不似他平时的懒散顽劣。

  洛和一愣:“怎么了?”

  秦桑也给他问得一怔,忽又自嘲似的笑:“没,本来要笑你呆,想想还是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啦~”

  洛和莫名其妙,且莫名其妙的觉得秦桑这话真是莫名其妙,一双眼珠子就瞪得定了形。

  秦桑给他看得不自在,叫起来:“停!停!别瞪!我招!你太帅所以我看你看呆了!就酱!”

  黑线……|||

  洛和脱力,决定让这个脱线男自生自灭。

  “我吃饱了,去洗澡先。你慢慢吃,记得洗碗。”简短交待两句就站起来走掉。

  秦桑叹口气,丢颗土豆入口,忽觉嚼的兴味索然。看那人拿着洗漱的用具衣物进了盥洗室,才低低的聂诺了一句:“你就躲贝……”末了有些意犹未尽,于是又故作邪恶的“哼哼”了两声,这才满意的把剩下的饭菜风卷残云解决干净,乖乖收拾了奔厨房善后。

  等他哼着歌再回客厅时,洛和已经换了居家睡衣正站阳台上和谁通话,看表情有些困扰的样子。

  见他出来,洛和努了努嘴示意他自己开电视,便握着手机转了个身。

  洛和家安在一座环境优美小区依山高层的27楼,两室的小户型,客厅接一方正南向阳台,倚栏遥望,方圆几百里城市风景都可入眼,颇有些登高望远的开怀潇洒。洛和就在夕阳的余晖里靠着阳台护栏站成一个温煦的背影。刚洗过的头发带着湿气柔软的垂在风里,微微的拂动;面料细致的睡衣贴着他的身线起伏出一道道诱人的折痕。

  秦桑开着电视眼却早飘向别处。直到洛和结束通话走进来,平静的表情稍显疲惫。

  “该不会是周末又要加班?”秦桑禁不住开口问。

  “没,”洛和似乎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开了口:“陆熙来S市了,明天早上到,让我去接她来这里借住。所以,恐怕火锅要延期了。”

  陆熙是同他们一个高中出来小两届的学妹,在读研究生,毕业在即。秦桑是大学辍学出来创业,洛和大学毕业来S市工作后他便也转战过来。几年里陆熙这个名字在洛和的日程表里虽不常见,却也断续着总有出现;尤其节假日,洛和必定收到对方的问候或礼物。时日久了,迟钝如洛和也觉出不对,只是明里暗里委婉拒绝总不见成效。

  秦桑不由叹气:

  “陆熙来了?怎么这么突然?”

  “恩,说是老板派过来做课题,两星期,临时说起的,她也很意外。”洛和愁云惨淡状。

  “少来。指不定为了过来跟导师磨过多少回呢。”秦桑忍不住戏谑,又看洛和表情,于是收了口:“不如这样吧,明天我开车和你一起去接她,然后安排她这几星期的住宿。你也觉得她住这里不合适吧。”

  “那就麻烦你了。”洛和似是稍感自在了些,感激地同秦桑一笑。

  “别,我不也总来麻烦你的么。还有,火锅也别推了,带陆熙一块儿去吧,反正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合该让她敲一顿。”

  “行,那你安排吧。”洛和长吁一口气,似是终于把胸口一块大石推开一般,回复了平素的自在,放宽了心去调台。

  秦桑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

  能让洛和情绪如此起伏打心底里烦恼的人,天底下也找不出五个。

  陆熙。

  当初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女生是个这么危险的人物呢?

  太大意。

  太大意!

  想到这里,没忍住试探:

  “唉我说,陆熙妹妹如花似玉,窈窕淑女,兼聪明伶俐,你不如就从了她吧。”

  洛和看综艺节目正入迷,头也不回道:

  “少开我玩笑。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怕麻烦。”

  秦桑同志春风得意。

  陆熙妹妹,就凭你,洛和同志这块顽石可是攻不下滴……你加油,哼哼哼哼哼……

  2.炮灰

  南方的初冬天高日暖,云淡风清。

  两个男人天刚亮就出了门。

  洛和躺在秦桑越野后座上一路睡到火车站,一点也看不出头天晚上烦恼的影子。

  从停车场出来,远远就见站前广场上明晃晃一条使劲儿向他们挥手的人影,波浪长卷飘飘,眉眼弯弯细腰,十足的小女人。

  “陆熙是鹰眼吧?只怕有2.5。”秦桑有感而发。

  “改明儿你们可以比比,看看鹰和狗哪个物种更厉害。”洛和这话说的很轻,刚好到秦桑能听清的响度,被烙上“狗”印的秦桑同学正待反驳,洛和已经先一步跨了出去。

  “等久了吧,我那里是市郊,过来远了点。”

  “没有,我也没站多久,就怕你来时错过了。”

  陆熙声音柔软,小脸微微泛红;视线悄悄掠过洛和鼻尖就飞速收回,娇俏的睫毛垂下去,把欢喜的眸光遮在一片蒙昧的阴影里。

  洛和只当没有看见,伸手去接她手上的行李,却被秦桑抢了先,抬头看到那厮挑眉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暗叹自己交友不慎。

  陆熙这才发现秦桑的存在,“啊”了一声,手指就很不淑女的比了过去:“秦桑!”一脸的意外。

  “没礼貌!叫他洛哥,对我倒指名道姓的!”

  “我还以为你在B市。”陆熙仍是吃惊。

  “过来两三年了,你洛哥没告诉你?现在这儿我是主,你是客,你来这几天就交给我安排贝。你们研究所在哪儿……”

  说话间就带着陆熙往停车方向走,丢下洛和跟在后边儿。

  陆熙拿眼回头扫了洛和几眼,几分失落几分期盼都看在秦桑眼里,洛和只一脸安抚的笑,表情纯良无懈可击。秦桑悄悄腹诽这人够狠,却见陆熙低了头,咬了下唇,然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抬起脸,开始神态自若的同自己讲笑,不禁又感慨这小姑娘真是不可貌相,个子不大,勇气不小。洛和可是惹了个不小的麻烦呐……

  陆熙作业的研究所刚巧在秦桑落脚的城西那片,于是当晚顺理成章的被秦桑安排着住进了他家客房。秦老板很大方的交待学妹一切自便后,转身就把一脸哀怨的姑娘抛下,喜滋滋的载洛和驶回他东郊的小高层。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秦桑开始感谢学妹空降,为自己深入敌后创造了机会;虽然这机会并不见得能带给他多少实质意义上的胜利。

  “明天她约你逛S市?要免费司机不?”回程中秦桑问。

  “不了,反正有地铁很方便。今天本来就占了你的休息时间,明天你就安心睡吧。”

  “行。”秦桑也不坚持,话锋一转:“话说,你究竟预备把这姑娘怎么办?我看她对你可是死心塌地。”

  洛和叹息着闭上眼,过一阵才轻声道:“是我错,不该让事情到这一步的。也该了结了。”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

  秦桑禁不住偏过头看他,他已睁开眼,窗外的灯光一道道划亮他安静的侧脸,不是平日里随和无谓的神气,有些狠,又有些伤,不忍又冷绝。

  秦桑眼神闪烁,不再说话。

  他们相识至今已超过半辈子,洛和从未主动追求谁,亦未接受过谁。

  常常是有人稍微露出点倾慕的迹象,洛和就不动声色的撤退,或太极高手一般几个眼神几句玩笑就化解了对方念头。

  或许是气场的原因,几乎没人敢对他死缠烂打,求爱不成,朋友还是要做的。于是十几年下来,陆熙恐怕是唯一一个叫他棘手的对象。显然是洛和看似敏锐的雷达没有从一开始探知陆熙对他的感情走向,两人日益亲厚了再发现对方意图,要划清界限已是不能。看陆熙的样子像是还没挑明,于是洛和这边也就找不到明确拒绝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就在刚刚,洛和分明已决心斩断了。

  心情复杂。

  他和陆熙,是以友人身份潜伏在洛和身边的两枚定时炸弹。眼看陆熙先行引燃的一点小火苗就要被洛和掐灭在引信顶端,只剩自己一个小心翼翼越藏越深。

  虽然明知陆熙再努力也是白费,放心的同时却还有些羡慕,有些不甘。--她未必较他同洛和更加亲近,却是以爱慕者的姿态一度突入到了洛和心房的内围。

  秦桑不敢想,有一天,当自己在洛和面前卸下“亲友”的伪装,是不是会立即被他以刚刚那副表情驱逐出境。

  而这样的潜伏,又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不,我和陆熙不一样。

  我比他认识洛和更久,了解洛和更深,更耐心,也更狡猾。

  秦桑及时遏制了沮丧的蔓延。

  ---只要洛和心里仍然保持真空状态,他就仍有最大的胜算。

  说到底,他在打一场持久战,洛和这块高地,他守了十几年,没人比他能更快发现突破点。

  早晚有一天,他会一炮轰开洛和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早晚有一天。

  秦桑眯了锐光凌厉的眼,看着夜色下的前路勾起了嘴角。

  3.就义

  周日。

  秦桑按计划补眠,洛和出门“约会”。

  恰逢城西创意园兴办联展,就邀陆熙同看。

  近几年旧工厂改建艺术馆风气日盛,Loft瞬间成了个最时髦最前沿的名词,引得一堆自诩艺术的事物和一群附庸风雅的人物向之扎堆。

  一个个展馆逛过来,洛和被后现代的当代艺术轰炸得头晕。

  个性到极致,叛逆到极致,喧哗到极致。虽不至于厌弃,总是做不到认同。总觉当代艺术渗着股浮躁气,忘我走上特立独行的险路,脚底下就是峭壁。

  陆熙却很觉得新鲜,还买了几个DIY的胸章留念。

  一路上游人如织,不时有情侣勾肩搭背从他两人刻意拉出的空挡间穿过。

  陆熙守着那半米的距离,小心调整着脚下的节奏。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每次和洛和一起走路,她总会有些吃力。洛和一双长腿迈个两步,她就要提起仿佛小跑的速度去追,尽管他其实已经为她把步频放缓。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高一的她在校园里远远看到洛和和秦桑,两个人在无数双仰慕或艳羡的视线里大步悠然的边走边聊俨然一道风景,那时哪里想得到,有一天自己能走在只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秦桑……哥……”

  “不习惯叫就不要叫了。别听他忽悠,自己都没大没小呢。”

  “呃。秦桑他,来这边很久了吗?”

  “有四年多了吧。我来第二年他过来的。”

  “真好。”

  “一点也不好,蹭吃蹭喝蹭住,明明大老板一个还要来剥削我。”

  陆熙抬眼看洛和表情,见他眯眼皱眉咬唇忿忿,一脸怨念,很有些孩子气的可爱,不由低头轻笑,笑过一阵又黯然,然后忽然不晓得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又转了一阵,就去吃饭。

  下午洛和带陆熙去书城挑了几本书,沿城市中轴景观带走走拍拍,晚饭后就送陆熙回去休息,好为次日课业做准备。

  秦桑同志喜高,所以有了票子也不买小别,而把居所选在高层楼顶。

  复式大户型,进门就是大的吓人纵高六米的通透前厅,穿过前厅才到客厅,简直空中花园。陆熙头天搬进去就吓了一跳,充分领略到资本家生活的腐朽奢华。小区内部也宛然一独立园林城市,地形起伏,植被繁茂,连社区医院都高级到不像话。

  洛和同陆熙两人漫步在颇有情调的小区林荫路上,随便聊些公司学校里的趣事,到一座小桥上停下。陆熙趴桥栏上看沟渠里的鱼群,洛和背靠栏杆仰望头顶三角梅,绵密细长的藤蔓,不屈不挠竭尽所能的将榕树干缠在怀里,吐出红艳艳的花来,忽然就有些窒息。

  “陆熙。”

  “恩。”

  “你喜欢我什么呢。”

  “呃?”

  陆熙的声音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蹦出来,尾音带颤。他转过头去,截上她慌乱的眼,又重复一遍:

  “你,喜欢,我什么呢。”

  洛和声音很稳很轻,眼神很沉很静。他的凝视里有一种温柔的强硬,陆熙明白这次再躲不过。

  “这,怎么好回答。”

  她盯着自己蜷曲的发尾低低道。

  “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知道你只拿我当作后辈,可是没有关系,你不用勉强回应我什么……”

  话到这里,再接不下去。

  她低头不敢看他,肩微微拢起,右手将左手食指尖搓到发白,局促煎熬的样子像等待宣判,越发显的楚楚可怜。

  洛和话到嘴边盘桓几转,到底还是出了口:

  “对不起。”

  陆熙没有出声。

  洛和狠狠心,继续道:

  “并不是你不好,是我的问题。”

  “我没办法,没办法,从心底里喜欢上谁。”

  “这种能力,我曾经有过,但是似乎已经丧失了。”

  他一字一字说的很慢,很犹豫,好像费了极大的力气。

  “是种心理疾病也不一定。”

  陆熙终于忍不住看他。他竟笑起来,无奈又释然似的,吐字就又顺畅了:

  “我没想过有一天会亲口说出来。但是,说实话对你才公平。说来也怪,这么多年都算顺风顺水过来了,也没遇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突然就有天发现自己没办法挤出这种感情来……”

  陆熙细细盯着他,暗淡的眼里渐渐又浮出一点心疼与热切,洛和就突然像被灼烧到似的顿住,凝了神情,第一次轻轻而慎重的弯腰扶了陆熙的双肩,直视她,正声道:

  “不要等我。”

  “也许有一天,也许我还能爱上谁,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不要等我,我不想害你,你值得更好的。”

  陆熙不语。

  洛和的手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落在她肩头,那点温度痒痒的钻进血管,让她不舍。

  洛和的眼睛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直直的对着她的,那里面有怜惜,有疼痛,有抚慰,有认真和坚定。

  良久,她吐出那个沉甸甸的字:“好。”

  然后胸口像有什么瞬间被生生绞断,一阵锐痛眼泪就坠了下来。

  陆熙赶紧拿手捂脸。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虽然早对自己说不可以哭,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从指缝里冒出来。

  这样的自己,很丢脸,很丢脸,还偏偏当着他面。她伸出一只手想推开他,却被他轻轻带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

  头顶传来一声淡过一声的叹息,那样愧疚的语气,那样怜惜的臂弯,陆熙就像突然被按下了开关,放肆的哭声里洛和衬衣前胸彻底被女性的泪液浸透。

  半米的距离。

  真的,就再也跨不过。

  从地铁出站口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

  洛和掏出手机正准备电话问秦桑同学睡饱起床了没,就被黑压压一道人墙挡在前面。定睛看,不是秦桑是谁?

  “我很受伤。”秦桑同学嚷嚷得很不满,“你还没上电梯我就看到你了,我到你面前了你还没发现我!”

  洛和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显然被这人的从天而降吓了一跳。

  “那秦桑呢?”

  离开之前,陆熙那句仿佛呢喃的问话兀的浮上心来。

  秦桑?为什么突然提到秦桑?

  他很茫然,而陆熙最后只是笑笑并没有给他答案。

  再看眼前的老友,熟悉的顽劣与嚣张,列嘴抱怨的样子傻得很幼稚园大班,忽然就心头一轻,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抖擞了精神回嘴:“我不是没戴眼镜么。”

  “好好的眼镜不戴,当心弱视!”又婆妈起来。

  “医生说了,两百度平时不戴也行。”就果断转了话题:“你怎么在这儿?”

  秦桑忽就扭捏的笑起来:“我被关家门外了。”

  “纳尼?”洛和脱口而出他的惊讶口头禅。

  “那,你不是没给钥匙我么。”秦桑继续扭捏:“我晚上出来找东西吃,完了回去才发现被锁外边儿了。手机联系你吧,我想你在约会呢,不好打搅你,回自己家吧,那里这两天也不是我的地儿了。所以,干脆在这儿等你回来。”

  “你傻呀?不会叫外卖?”洛和无语。

  “可不是吗?嘿嘿。”某人被骂还笑得很开心,活像等到主人回家的大狗。我偏要来偏要来等你怎样~哼哼哼。

  洛和没辄,由着秦桑跟他后边一路雀跃着往回走,一个来小时前的负面情绪竟也一点点挥发散开,凝重的表情也卸了下来。

  一路上就听秦桑扯他们最新的那个游戏设定,还说带了一张盘回来让洛和一定要先玩为快。动漫死忠兼游戏白痴洛和只是应付着“好好”。好吧他家库存的崭新游戏碟又要添上一块,不如哪天拿去公司贩卖,赚点零花钱也是好的。

  秦桑只管啪啪啪天花乱坠的瞎侃,绝口不提陆熙那茬:洛和胸襟前那一大块水渍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他知道洛和下了决心必定斩草除根,也知道事后洛和心底必定很不好过。

  洛和时常自诩冷漠。

  他暗地里同他人之间划出一条界线,界线内是“特别的人”,界线外是他不想费神的世界。

  对人笑对人照顾对人礼貌,于他都是等同红灯停绿灯行的行为准则,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但要让他“同情”至于“感同身受”,那你得先闯进他划的圈圈里面。而一旦进去,会惊觉洛和这人其实心软的可怕,也敏感得可怕。你的一举一动他都记在心里,你的一起一伏都带动他的情绪变化。

  无法再全副武装的距离,伤害与被伤害都太容易。

  然后才明白,他之所以总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因为害怕。

  时光流逝,洛和修炼得越发刀枪不入,能够突围的人少的可怜,而陆熙不幸刚巧跨了一只脚进去。她于洛和便不再是路人甲。

  捏碎她的小心脏,洛和自己也势必跟着死了一回。

  秦桑偷眼去看洛和身前的印记,想到刚刚那里曾经贴得洛和胸口冰凉一片,就觉得碍眼。哪天偷了这衣服扔掉烧掉才好呢,哼。

  正赌气,就进了门。

  忽然洛和扔了个什么闪光的东西给他,他伸手一接,小有分量的一串。

  忙拿期盼的眼去追洛和,那人边自顾换鞋边道:

  “钥匙,里外两把。小心收好,别弄丢了。”

  秦桑同志小脸立时光芒万丈,抓着钥匙悄悄在身前捏拳一顿,“Y-E-S-!”四个大字在心上以N+1种花形一朵朵噼噼啪啪炸翻了天。

  不管明天会如何,秦桑同学坚定的认为曙光就在前面!

  4.敌情

  “洛和,你以后想干啥?”

  14岁那年某堂物理课上,洛和手上那本《灌高》里小三一个三分球刚刚出手,就中断在同桌突兀的提问里。

  他从课桌下方提起视线,扫一眼面前桌上四平八稳的课本和前方讲台上犹自陶醉的老师,才转往右边:14岁的秦桑同学将一本游戏攻略大方摊在课桌上,整个人章鱼也似趴攻略上冲他眨眼,蜜色肌底衬得一双桃花眼分外剔透撩人,起翘的眼尾飞扬跋扈的泛邪。

  洛和直汗这人够明目张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秦桑同学捧起攻略刷刷一翻,得意洋洋往后一靠,仅凭两条后腿撑地的椅子被他晃得吱呀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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