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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判官日记 上—小春贤

时间: 2013-02-09 06:52:46

 文案:

十年苦读,一朝金榜题名,他簪花跨马遍游长安,谁知却飞来横祸,当街惨死马下,随后便被一白一黑两个无常不由分说的拘入地府。
自古听说状元郎是天上文曲星下凡,他便是死了,也该上天庭才是,谁知那黑脸判官翻着生死薄,说道:既然错了,那就别走。
顾岩震惊了,这……这是草菅人命!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主角:崔震山 顾岩
第1章
“快走快走,都已经是死人了,就别再留恋人间繁华!”
顾岩呆住了,他本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簪花跨马游长安,正在得意之时,谁知马却受了惊,等回神过来时,却已到了这里,这穿着浑身白衣的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死了?他好好的又怎么会死呢?
“两位兄台,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你为何说我是死人?”顾岩颤抖着声音问道。
前面那个穿白衣的回过头来,泛青的脸上挤了一个怪异的笑容,他说;“自然是到你该地的地方。”
穿黑衣的不耐烦的说道:“行了,别耽误时间,赶紧走吧。”
说完,他手拉铁索,顾岩一个趄趔,踉踉跄跄的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几时,他们到了一处荒野,顾岩举目四望,前方雾茫茫的,到处都是一片混沌,顾岩似乎隐约还听到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他心内惶然,问道:“两位大哥,敢问这里是何处?”
那穿黑衣的面无表情的说道:“酆都!”
顾岩懵了,鬼城酆都,难不成他还真死了?他停下来,不肯再往前走,嘴里还急道:“我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你们……你们如何敢随意拘我?”
那穿白衣的吊着两只眼睛斜睨了他一眼,说道:“阳间的皇帝,凭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管不到咱酆都的事。”
说完,他又拉着套在顾岩项上的铁索,嚷道:“别啰嗦了,走快点。”
仍是顾岩如何挣扎,也只得被跌跌撞撞的拖着往前走,不一时,他们越过一条波涛汹涌的暗河,随之,顾岩眼前便映出一个高耸巍峨的城墙,城墙上悬挂着一排灯笼,只是却更显得昏惨惨阴测测,那城墙上方刻着几个大字,顾岩仔细一看,乃是‘鬼门关’三个隶书。
“真的是地府!”顾岩脸上惨白,嘴里喃喃自语。
想来那两个无常对顾岩这种惊慌失措的情形看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穿白衣的还好心宽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只要你在世为人,凭你是天潢贵胄,还是贫贱百姓,都要打这里经过,不过是早是晚罢了。”
穿黑衣的无常听了这话,瞥了白无常一眼,冷声说道:“自然是有差别的,不然为何阳世间有英年早逝之人,亦有长命百姓之人?”
白无常被噎了一下,他好心劝慰这刚拘来的鬼魂,就是为了叫他不再留恋过去,好生跟他回阴司去,谁知倒被老搭档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而那顾岩听了黑无常的话,心内更是悲戚苍凉,他本是有大好前程,家里还有未曾奉养的爹娘,谁知不过一夕,就成了黑无常口中所说的英年早逝之人。
顾岩回头望了一眼,他的身后是一片混沌,已看不到来路,白无常对他说道:“别望了,黄泉路向来是有来无去的。”
说罢,那两个黑白无常拉着铁索将顾岩带入鬼入门,刚进入城门,那鬼吹狼嚎的声音更甚了,四周还有几个孤魂野鬼,见黑白无常带了新鬼进城,纷纷聚拢上前,伸着手说道:“打发点儿钱吧,打发点儿钱吧……”
顾岩一看那些来讨钱的鬼,个个蓬头垢面,有的还伸着三尺长的舌头,看起来恐怖至极,他唬得后退几步,白无常挥了挥手,赶着那些鬼们,嘴里还喝斥道:“这是新来的,还是热乎着呢,哪里的银子?”
鬼们被喝退走了,白无常还望着顾岩,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别怕,这些鬼欺善怕恶,你比他们更狠就是了。”
黑无常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他说:“做了二十余年的人,一时不能适应做鬼罢了。”
白无常嘴里‘啧’了一声,他没理会黑无常,而是对顾岩说道:“你呢,现在既然已进了鬼门关,就别再想着回去了,等会儿勾了你的名字后,就能排队去投胎了。”
顾岩呆若木鸡的点了两下头,他跟着那两个无常往前走,却看到一处宫殿门口,排了一条长队,那些人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每个人神情举止竟是各个不同。
白无常对他说道:“喏,你在这儿排着就行了。”
顾岩被他们推到队伍的最末尾,黑白无常正要离去之时,有个身穿玄色袍子的人却走了过来,顾岩抬眼一看,只见那人剑眉星目,身高颀长,左手执薄,右手拿笔,只是脸上却冰冷冷的,叫人看了不敢亲近。
“崔大人,你怎的过来了?”那白无常出声问道。
这姓崔的大人先瞥了顾岩一眼,又问道:“这人可是你们子时在秦城带回来的,名叫顾岩,原籍青州宋县人?”
白无常点了两下头,他说道:“正是呢,你特意过来,可是出了何事?”
崔大人示意黑白无常将顾岩带走,那两个无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何缘故,于是将顾岩从队伍里提走,随着崔大人进了一处森严的正殿内,顾岩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殿前悬挂一块匾额,上刻着‘生死司’三个大字。
进了殿内,里头朴实无华,倒是不似外间昏暗,再看那堂案前,悬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站着,你背地做些什么,好大胆还来瞒我!下联却是:想下,俺这里轻饶哪个?快回头莫去害人!
只经了眼前所见,又听那两个无常称呼这人为崔大人,顾岩便心知这人正是阳间书中所称专判善恶,断人生死的崔判官了。
崔判官背手而立,望了顾岩半晌,顾岩与他视线相接,只觉得心内像是被铁锤猛然重击一般,竟呆呆的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崔判官望着黑无常,说道:“你二人一向只拿恶人,如何竟将他带了回来?”
白无常开口,他说道:“崔判官有所不知,我与老白原本是要去拿那秦城的一个恶官,谁知经过时,却见他魂魄离了肉身,又不见牛头马面去勾他的魂,只恐时辰一过,他成了孤魂野鬼,无端受罪,这才将他引了回来。”
黑无常见崔判官面沉如水,问道:“崔大人,莫不是有何变故?”
崔判官一翻生死薄,黑无常见了,微微一惊,原来薄上写着青州宋县顾岩,阳寿三十一年,他们竟是提前将人家的引入地府来了。
那白无常凑过来一看,顿脚说道;“哎呀,这人竟还有十年的阳寿呢。”
顾岩听了这话,他怔了一怔,问道:“我既然还有十年的阳寿,你们为何现在就将我引入地府?”
黑白无常二人互视一眼,竟闹出这样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
顾岩见他们不作声,急着又说:“好在我还没有投胎,趁着现在,你们赶紧将我送回阳间罢。”
崔判官和黑白无常三人俱是不作声,那顾岩也不似先前那般惧怕了,他急着争辩道:“我阳寿未至,你们却出了这样的差错,趁着我肉身未腐,赶紧送我回去是正经的。”
白无常叹了一口气,他说:“我先前已说了,咱们阴间向来是有来无去,我们就是想送你回去,那也送不了啊。”
一旁的崔判官看了顾岩片刻,他伸手一划,一面孽镜台现入眼前,顾岩一看,只见那镜中现出一具尸身,尸身面目全非,手足皆断,他再细细一看,只见那尸身上正是自己早前穿的大红色状元吉服,他脸色惨白,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竟是久久不得回神。
白无常望着顾岩,他说:“你看看,尸身也毁了,别说没有回路,就是送你回去了,你那身子也不能用啊。”
这话更是好比拿锥子扎顾岩的心,顾岩浑身发抖,连眼圈儿也红了,过了许久,他瞪着崔判官,嘴里说道:“你们……你们草菅人命,我要见冥君伸冤。”
崔判官却道:“你生来命格轻,想来是跌下马时魂魄出窍,即便黑白无常二人没有引你回来,你的魂魄也归不了身子,到头来若是魂魄不归入地府,七日过后,只会魂飞魄散,连投胎也不能了。”
听了他这话,顾岩哑口无言,那崔判官顿了一下,又说:“再一则,你原本便是冥君钦定的下任判官,十年阳寿过后,也是要回归地府任职。”
顾岩楞了一下,也不知这崔判官说的是什么意思,那黑白无常二人却是听懂了,原来,地府判官二百年一轮职,这崔判官本名崔震山,在地府已任职一百九十五余年了,只待下任判官一到,他便可卸职归去,谁知下任判官倒是提前来了,也难怪他们刚把顾岩的魂魄勾回地府,这崔判官就寻了过来,幸好来得及时,若是顾岩投了胎,岂不是坏了冥君大事了。
白无常拍掌笑着,他对顾岩说道:“竟是巧得很,原来你是下一任的阴司判官。”
顾岩却并没多高兴,为何他会被钦定为下任判官,如今他提前来了,眼前的崔判官又该往何处去?
第2章
如今,顾岩平白无故遭了这无妄之灾,又不得返回阳间,甚至于连投胎也不行,简直叫苦不迭,白无常见他可怜,安慰道:“状元郎,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别难受了。”
顾岩心内微恼,他说;“别叫我状元郎,状元郎是文曲星下凡,我死后却下了地府,算什么状元朗?”
那白无常无辜的望着顾岩,说道;“是凡人想得太多,你想啊,凡间三年出一个状元郎,文曲星哪儿忙得过来啊。”
顾岩被噎了一下,最后索性瞥过头去,看向别处。
地府里这起公案未了断,又涉及下任判官,沉默了片响的黑无常说道:“依我看,此事还需上报冥君,请他来定夺。”
白无常也跟着直点头,关键时刻还是他的老搭档有主意,他说:“老黑说得对,请冥君来定夺再合适不过。”
崔震山沉吟片刻,他望了一眼顾岩,见他面带怒色,说道:“那就先行禀告冥君罢。”
顾岩心说,去见冥君正好,他还想请冥君作主呢,到时就问问冥君,古往今来,有没有这般离奇的事。
一行四个鬼出了‘生死司’,走了大半日,他们四人到了一处庄严森森的宫殿,顾岩抬头一望,只见宫阙重重,似乎望不见尽头一般,宫门处一左一右,立着两个身高八尺的恶鬼,一双眼睛犹如火炬,长得青面獠牙,看起来甚是恐怖。
先前在‘生死司’里,顾岩几乎快忘了他如今正身处鬼城,此时见了这两个恶鬼,顿时被惊得面如土色,连半边身子都麻了,白无常蹭到他身旁,指着那两个恶鬼说道:“你不必怕,这两个鬼,左边的那个叫子兀,右边的那个叫巨琼,上古时期就镇守地宫,如今你也是鬼了,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顾岩默默的看了白无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进入宫门,只见自里往外,每处宫门口都守着鬼将,更显得宫殿肃穆威严,这些鬼将见了崔震山纷纷行礼,不一时,他们到了内殿,顾抬头一看,殿前一块匾额,书写着‘阎罗殿’三个大字,他心知,这殿内的主人便是阴间的冥君秦广王了。
正在顾岩发楞时,他感觉衣袍被人扯了两下,顾岩低头一看,一个只有七寸长短的老头儿正站在他面前,那老头儿穿着一身朱红色的衣裳,一把胡须白花花的,脸上笑容可鞠,见到顾岩时,便冲着他伸出手,顾岩呆住了,不知他要做什么。
四个鬼当中最热心白无常跳出来了,他急着对那老头儿说道:“衡翁,这人是新来的鬼,哪有钱钞给你,你放过他罢。”
那老头儿也不开口说话,仍旧只是笑眯眯的望着他们,只是却无论如何也不让开路,手里还拽着顾岩的袍子不松手。顾岩茫然不知所措,听白无常的意思,这人是要好处费,只是他身无长物,又能拿什么东西给他呢?
正在僵持之时,一叠纸钱伸到顾岩面前,崔震山把纸钱递给名叫衡翁的老头儿,淡淡的说道:“快去里面通传罢。”
衡翁接了过来,笑眯眯的冲着他点了点头,一蹦一跳的进了殿内。那顾岩望了崔震山一眼,不禁心情复杂,崔震山帮他解围,不管如何,总要开口道一声谢,他说道:“多谢你。”
崔震山只是看了一眼顾岩,没有任何回应。
半盏茶的功夫过后,衡翁从里面出来,他站在柱子边,朝着他们笑了笑,崔震山便引着顾岩径直进了里间,黑白无常紧随其后。
刚走进殿内,顾岩便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的男子坐在宝座上,那男子生的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显得风度翩翩,似乎与这地府极不相符。在堂前站定,还不等顾岩四处打量,崔震山和黑白无常上前,他们朝着那男人行了一礼,嘴里称呼他为殿下。顾岩楞住了,这人竟是冥君?阳间的书上,都形容阎罗王秦广生得穷凶极恶,却不想,他原来是个美男子。
宝座上的冥君视线落在顾岩身上,随后又望着崔震山,他说道:“这不是下一任的判官顾岩么,怎的这时就到了地府?”
崔震山对冥君拱了拱手,又如实将顾岩之事报给他,并说道:“眼下,顾岩既无法重返阳间,又不能投胎,臣等是来讨个主意,不知该如何安置他。”
冥君抬起狭长的凤眼望着顾岩,清冷的声音开口说道:“顾岩,你有何想法呢?”
听了冥君这话,顾岩犹豫一下,最后壮着胆子问题:“陛下,小民平白短了十年的阳寿,实在是冤枉,此番能见着陛下,只求想个什么法子,让小民重返阳间就好!”
阎罗王秦广挑了一下眉,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说道:“若是阴阳两界来去自如,岂不要天下大乱。”
顾岩顿时变得失望无比,他说:“凡事自有天定,既然小民的阳寿是二十五,此刻却又提前被引入地府,岂不也乱了命数?”
秦广端坐在宝椅上,他居高临下的望着顾岩,缓缓说道:“那也只能说你命里该是如此罢了。”
顾岩脸上气得一红,正要说话之时,白无常从身后拉了拉他,顾岩忍住气,闭嘴不语。
“陛下,眼下还是先看如何安置顾岩。”
那阎罗王望着崔震山,他开口问道:“爱卿,你有何好主意?”
崔震山略想了一想,对冥君说道:“回陛下,顾岩本是下任判官,何不就让他从此刻开始,跟着微臣学着担任判官一职,权当是实习。”
秦广没说话,地府里从不曾有两个判官的先例,只是眼下如何处置顾岩却是当务之急,他问黑白二常:“两位爱卿以为如何?”
黑白无常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一致同意,秦广见此,说道:“既是如此,就按你说得来办。”
顾岩瞠目结舌的望着他们,他的将来就这样直接被安排下来了?
秦广又对崔震山说道;“现将顾岩交给你,望爱卿好生教习他。”
“是!”崔震山对着秦广行了一礼,而后,他带着顾岩退出大殿。
待出了殿外,顾岩还是没有过回过神来,却听身旁的白无常开口说道:“天都黑了,一天又过去咯。”
顾岩听了这话,才见外头一片昏暗,他诧异不已,原来地府也有日夜之分。崔震山似乎看出顾岩的心思,他自鬼差手上接过一盏点亮的灯笼,对他说道:“这阴间跟阳界无异,只等你待的时日长了,便知道了。”
顾岩心内不以为然,他说;“那为何阳界的人不愿归入地府?更是有那始皇帝费劲心机去求取长生不老仙药?”
崔震山薄唇微微向上勾起,他说道:“不过是看不破而已。”
望着眼前这冷面人,顾岩没有说话,他就是他嘴里那看不破的人,哦,不过,现在该说是鬼了。
“顾岩啊,以后就要共事了。”白无常拍了拍顾岩的肩,用手指着西边,对他说道:“我和老黑就住在‘善恶司’,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那里找我。”
白无常身旁的黑无常冷冷开口:“恐怕十次你倒有九次不在。”
白无常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黑无常没说错,他们常在阳界,难得待在地府里,不过这老搭档也太不给他面子了,他是见顾岩倒霉,宽慰他几句罢了。
“哈哈,那我们就先走了。”白无常朝着崔震山和顾岩挥了挥手,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黑白无常走后,崔震山也挑起灯笼,迈步下了台阶,顾岩停顿了一下,追着他的脚步跟上前,如今冥君将他交给他,顾岩只得安心做这实习判官了。
自出了阎罗殿,崔震山和顾岩二人一路无话,只等回了‘生死司’,崔震山带着他进入一个跨院内,指着东面的一间屋子,说道:“你就住在哪里罢。
顾岩点了两下头,崔震山便转身朝着对面的一间屋子走去,眼看他就要进去了,顾岩喊住他,崔震山回头,问道:“还有何事?”
看着他修长的身影,顾岩愣了片刻,问道:“不知你可有笔墨?”
崔震山答道:“自然是有的。”
顾岩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两眼,说道:“可否借我一二。”
崔震山没答话,只是直勾勾的望着顾岩,顾岩低下头,不知他究竟是愿借,还是不愿借,正在气氛尴尬之时,崔震山说道:“进来拿罢。”
顾岩怔了一下,见他已进入屋内,于是也跟着走了过去,他进了崔震山的屋内,看到他点起桌上的灯,不一时,屋内照得亮堂堂的,崔震山自案桌上拿起纸墨递给他,并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俭省着用,你做实习判官这几年没有俸禄,日常用度全靠你阳界的家人给你寄送。”
顾岩哭笑不得,他阳寿未到就被鬼差带入地府,既不能还阳又不能投胎,如今被强行留下来做判官不说,竟然连俸禄都没有?
将笔墨给了顾岩后,崔震山说道:“夜深了,你回去歇息罢。”
顾岩无奈的对他道了一声谢,出门朝着对面的屋里去了。
第3章
顾岩拿着笔墨回了自己屋里,屋子里黑黢黢的,就算顾岩眼睛瞪得再大,也照样什么也看不清,这里又是酆都,虽说他知道自己如今也是一个鬼了,却还是忍不住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他摸黑进了屋里,想要找到火石和烛台,只是因对这里不熟悉,顾岩接连被撞了几下也没摸到案桌前,正在他心烦气躁之时,一个声音蓦然响起;“需要火石吗?”
顾岩吓得一哆嗦,随后才听出这声音是崔震山的,他微恼,说道:“你走路都没声音么?”
“鬼走路哪有声音!”崔震山这么说着,擦亮了火石,而后点亮了案桌上的烛台,一时,屋里亮堂起来,借着灯火,顾岩看到崔震山换下了玄色袍子,他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再配上那冷淡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崔震山望着顾岩,对他说道:“地府里没有日头和月亮,戌时一刻便天黑,若是有外出,还需你自己带上灯笼。”
“没有月亮啊。”顾岩听了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到处都是漆黑一片,黑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团一样,他心里有些感伤,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月色了,他还记得殿试时,就因作了一首咏月诗,被当今圣上点中做了状元郎,昨夜他还在状元楼接受众人祝贺,谁知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崔震山看着顾岩突然变得哀伤起来,便对他说道:“早些歇下吧,明日还有堆积的公务要处理。”
顾岩回过神来,他刚想问是什么公务,那崔震山却已出了门,就算没有灯笼照着,他似乎也不受黑夜干扰,片刻后,顾岩听到黑夜里,从对面传来关门声,他这才回身关上门。
屋里安静极了,这是顾岩做鬼的第一日,他心里五味杂陈,站在灯下长吁短叹的,过了许久,他坐到案桌前,又摊开从崔震山那里借来的纸张,准备开始写着今日的日记,只是提笔半晌,顾岩仍旧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最后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黑团,顾岩这才俯身写道;今日所触所感可谓五味杂陈,非千百字能形容,顾岩哀矣。
写完这句话,顾岩将笔墨收起来,他站起身,看到对面还亮着灯火,也不知崔震山在做什么,他呆呆的望了半晌,最后举着灯到了床榻前,这时他才看清,这间分给他的屋子分成里外两间,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床上的被褥是崭新的,他脱了衣裳躺到床上,至于那灯火,却是万万也不敢熄灭的。
顾岩心内分明疲倦万分,只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纱帐,心里百感交集,他是家里的独子,现如今他死了,只怕他爹娘一定会哭死,这么一想,顾岩的眼角也淌下泪来,他默默哭了半日,用被子蒙住头,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伤心事。
次日一早,顾岩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坐起身,望了一眼外面,只见窗户纸上亮着白光,在顾岩发怔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顾岩光脚下床,他连忙去开门,那崔震山便立在他的跟前,他仍旧是一身玄色衣裳,并一手执薄,一手执判官笔。
崔震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起迟了。”
这里既没有日头又没有更漏,顾岩压根不知该何时起来,随后,便听那崔震山又说;“念你是实习期,又是头一回,就既往不咎了,从明日开始,每日需在卯时三刻在‘生死司’等我。”
顾岩对地府之事还不甚清楚,他望着崔震山,问道:“卯时三刻天亮了没有?”
崔震山嘴里吐出两个字;“没有!”
顾岩怒目相向,先前他也不是没有天不亮就起床念书的时候,只是又不是他自己愿意当这狗屁实习判官,叫他当免费的苦力不说,还敢提出诸多要求?
顾岩望着他剑眉横立的样子,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就连万年冷凝的神情也略有松动,他说道:“给你一刻钟洗漱,我在外面等着你,稍后我们还需得往十八层地狱去。”
听了这话,顾岩震惊了,惊讶的问道:“十八层地狱?”
崔震山抬起眼皮,说道:“你好歹也是读书人,不会没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吧?”
顾岩连连摇头,阳间的书上,都将十八层地狱描绘成阴间最恐怖的地方,只是究竟有多唬人,也只是阳间的人臆测而已,想到等会儿就要亲自目睹十八层地狱的情形,顾岩的除了害怕紧张以外,还稍带一丝好奇兴奋,这可说是他来了地狱两日,首次有了沮丧以外的心情。
崔震山走后,不一时,顾岩换好衣裳,他出了院子,此时才有闲心打量这‘生死司’,整个司里,以正堂为中轴线,左右两边分有院落,究竟有多少院落,顾岩也没有细数,只是走了半晌,他才到了正堂,他还留意到,整个‘生死司’虽说坐地宽广,但除了他和崔震山,却没有一个鬼影,真真是叫人纳闷不已。
进了屋内,崔震山正在案桌前执笔写字,他看到顾岩进来了,头也不抬的说道:“先静侯片刻。”
顾岩按他的意思,立在一旁不打扰他,他看了一眼四处,只见整个屋里堆了许多卷宗,有些卷宗泛黄卷角,一看年头就不短,也不知里面都记载的是什么。
正在顾岩胡思乱想之时,崔震山放下手里的笔,他站起身来,对顾岩说道:“走罢。”
说完,崔震山领着顾岩出门,顾岩跟在他身后,直走了大半日,他见他们渐渐离了城楼,到了一荒凉野地,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眼间横着一座巨山,那山上寸草不生,燃着熊熊烈火,顾岩只站了片刻,就觉得口干舌燥,仿佛随时会被烤死一般。
他擦了一把汗,问崔震山;“这是哪里?”
“地狱入口。”崔震山看着顾岩,他伸出食指,在顾岩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那顾岩顿觉先前的不适消失得无影无踪。
崔震山口里念了一个诀,那燃着烈火的高山自行分成两边,让开一条羊肠小道,崔震山领着他进了里面,顾岩紧紧跟在他身后,唯恐被丢下,他又不会念什么诀,要是走丢了,万一误入了哪层地狱,到时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直待他们进了里面,那火山又‘轰隆’一声合拢,顾岩回头望了一眼,等他再转头时,崔震山已走了好远。
“等等我。”顾岩连忙追了上前,崔震山没有回应,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慢了几分。
自打进了这火山入口后,那凄厉的哭喊声不绝入耳,还有一种混杂着各种气体的味道扑面而来,顾岩皱着眉忍住那股恶心干呕的冲动,他望了一眼身旁的崔震山,他倒是神色不改,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闻到。
又走了一阵,越往里,那鬼哭狼嚎的声音越清晰,顾岩耳边似乎还听到有人念经的声音,他仔细一听,似乎念是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他心中疑惑,嘀咕一声:“崔大人,你可曾听到经文声?”
“不曾!”崔震山答道。
顾岩越发不解了,他又侧耳细听,那经文声忽远忽近,听了后,叫人心中莫名变得平静下来。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念经啊!”顾岩说道。
崔震山思索了片刻,最后深深的看了顾岩一眼,说道:“你会听到这经文声,倒也不奇怪!”
顾岩楞了一下,他问道:“为何?”
只是崔震山却没有回答他,那顾岩也便将此事丢到脑后。
不知几时,他们走到一条黑河旁,顾岩刚走近,一股腥臭直扑入鼻,顾岩再也忍受不住,他‘哇’的一声呕了出来,只是干呕了半日,却什么也不曾吐出来。
崔震山想来是见怪不怪,他对顾岩说道:“等日后你见得多了就会习惯。”
过了好晌,顾岩才喘了一口气,他擦着嘴角,才见一架独木桥横在黑河上,桥头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血池地狱’几个大字,再看那河面足有七八丈,对面昏沉沉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崔震山开口说道:“随我来。”
接着,他率先上了独木桥,顾岩无法,只得跟着他一起走上桥,谁知刚走了几步,顾岩低头往下一看,只见桥下的黑河卷着巨浪,那河里飘着数不清的骷髅,还有一只只血迹斑斑的手向上伸抓着,顾岩唬得动弹不得,他只觉自己随时会跌下河里,到最后,连腿也开始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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