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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逐影 凌影

时间: 2017-07-29 13:07:34


第一章、恐怖主义的微笑
今早十点四十五分,仅于纽约城闹市区的“惠灵顿”地下城发生了一起恐怖份子炸弹袭击事件,当时有近万人正在庞大的地下城游玩购物,死亡两百二十一人,重伤四百四十六人。
几百个家庭就此破碎,很多人的命运也就此改写了,就如同我的命运一般。
我是幸存者之一,可是飞来的弹片刺伤了我的眼睛,留下了终生的残疾,不能视物而且丑陋不堪。
我站在浴室的大镜子前,让自己全身赤裸,看着镜子中因喜悦而颤抖不停的身体,将自己的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十一个小时之前,我前往位于地下城的银行,去领取我作为国际刑警的最后一笔薪水,到今天为止,我已经在TERPOL工作了七年,待我把这笔钱在这个地下城花光,我跟它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其实是被TERPOL开除的,因为我私自将一名在押的死囚犯带离,没有办任何手续,七天后,在新墨西哥州的一座小山林上,一棵树上挂着他已经风干的尸体。
总部开始对我进行调查,讯问,我一言不发。
然后他们很快查到我在任国际刑警期间,曾经很多次在执行任务时违反规定,私下跟许多挂在国际刑警黑名单上的危险人物接触。甚至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收集很多机密材料。
于是我很快便被调销了刑警执照,军事法庭甚至宣布起诉我有叛国罪,虽然最后没有胜诉,可是从此任何的国家机构,都不得再录用我。
当我在许多刻意的沉默以及窃窃私语中收拾我在纽约楼的办公室时,走进来几个曾经的同事,对我所有的物件进行细之又细的审查,于是,我没有从里面带走任何东西,甚至是那件放在办公桌上面的烟灰缸。
那是一只十分十分丑的烟灰缸,看在是某人处女作的面子上我的才收下的,做完后,他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开玩笑地对他说:嘿,搭档,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其实我没有生日,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们这些人根本不需要生日。
我之所以加入国际刑警,没有任何正义的梦想,我只是在找寻一个人,一个我从懂事起便在追寻的恶梦。
对于被开除驱逐,我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那么多年,我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当初加入TERPOL,就是因为那里有全世界最周全的犯罪资料,在里面,我想我可以找到我想要找的东西;行动时,更有职权所赋予的便利。
可是这么些年了,却只是捕风捉影。
我追寻的仿佛不是一个恶魔,却是个恶魔的影子。他就象无穷的宇宙一样,没边没际,当你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迷茫,走得越是远,就发现前路更加漫长。

我的办公室在纽约分部,可是如果要提走我所有的档案和办理手续,却要在里昂总部进行,那里也有很多我曾经的同事,对于我的离开,只有一个人表示哀伤,看来我在总部的人缘也算不上太差。
那个人就是狄卡斯。狄卡斯是我在加入TERPOL后的第四名搭档,以前的三名全都在行动中死于非命。他是主动提出要跟我搭伙的,因为当时我在总部已经臭名昭著,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虚伪的、自私的、没有团队精神的小人,可是我却是最优秀的,因为在危机关头,我活着走了出来,而他们没有。
只有他,在刚刚加入组织不久,就提出要在“赤目”行动与我搭档作业,当时我正因为申请独立完成行动不被允许而恼火,因为“赤目”是我追寻的过程中重要的一环,甚至连线索的出现,都是我刻意安排在其它刑警面前的,就是希望有这个机会,能够单独去调查。
总算因为有他这个新晋精英的申请,我得已参加这次行动,虽然有他跟着碍手碍脚,可是因为他只是一名畏手畏脚的新人,很容易摆脱掉,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那次行动出乎意料的成功,当然是对于TERPOL方面。对于我,不仅失去了唯一的机会,而且连安插许久的线人,也在激战中被枪杀了。我想发火,可是不知道该对谁去发。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讨厌我的这名新搭档,可是总部却非常认同我们的组合,认为我们是冰与水的完美结合,我可笑。总部会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我的出生地是在阿拉斯加,而狄卡斯却是在位于赤道圈的委内瑞拉。
而且,整个TERPOL也找不到肯跟我回作的人啦,他胆大心细,脾气又好,只有他才能忍受我的恶劣,在合作行动之后还一个劲地夸我。
他本是西班牙裔南美洲人,却比美洲人更象美洲人,热情得过火,执着得要命,而且百折不挠,在我不止一次毫不留情地表示我非常厌恶他后,他仍然每天挂着一张乐呵呵的大脸,在我眼前摇头摆尾,害得我每每头痛欲裂,可恶至极。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我对他的好意只有拒绝拒绝再拒绝,而他就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我不胜其烦地答应他的要求。可是他也知道,我在关键问题上面是从不让步的,所以行动的时候,还是初生牛犊的他总是很听话地跟在我的身边,一切听命行事,从无怨言,偶然唠叨几句,也只是埋怨伙食太差。
只有一次行动的时候他表现了从未有过的固执,坚持得让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糊涂应允了,就是那次,造成我终生的遗憾,至今无法原谅我自己。
那次行动的目标是一所位于哥伦比亚的大毒枭的庄园,虽然在调查期间对这所庄园搜集了很多的资料,然而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狄卡斯却非常自信,他说在他的家也有一所这样的庄园,他熟悉得要命。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可是我居然还是让他去了,因为当时在那个炎热无比的地带我们已经驻扎了三个礼拜,却一无所获。根本无法接受酷热的天气,我的身体和头脑都因为高温出现了严重的晕眩和反胃现象,每天不喝10公升以上的盐水我就会脱水,甚至休克。我知道我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狄卡斯却更了解我倔犟的性格,事情没有个结果,我宁死也不愿意回去总部的。
看我无法动弹,他就接下控制权,自己去办这个案子,结果两天后的夜里,被一群人血淋淋地送进医院,当时我站在走道上,看见推车经过留下的一条血痕,晕倒了过去。
他跟几个同事趁夜潜入了庄园,开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在撤退的时候,他好象发现了什么线索,就让同事们先走,自己退回去,结果被两只扑上来的美洲豹围攻,咬掉了一整只手臂。
每每看到他藏在衣袖中空荡荡的手臂,我的悔恨无以复加,指甲深深陷在手掌里,皮肉之苦,这个疤痕至今都没有痊愈,因为总是不停地回想起。心中多了一道伤,每晚都要做的恶梦中,多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我开始体会到,原来伤害了别人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所以我更加切齿,我更加痛恨,我更加不明白,那个人,他也是一个人,他怎么能够那么毫不思索地残害许多无辜的生命,他怎么能够置别人的尊严与梦想于不顾?他怎么能够眼底那么温柔,手下却如此狠毒?
我根本不敢见狄卡斯,甚至连他到里昂总部去工作之前,我都没有再跟他说过话。大家也都是这么说的,还是不要见他了,那个灾星,终于还是带给你灾难了,在还没粉身碎骨之前,还是赶快离开吧。
可是后来我还是厚颜无耻地去找他了,因为我是一个有头脑有目标的人。
里昂见他的第一面,我站在满地落叶的大道上,歪着头,用生平第一个调皮的神情,对他说:嘿,搭档,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从此他认定了这一天,每年的生日只有他记得,我根本都不知道,他就带给我无穷的惊喜。虽然都是小小的感动,可是我感觉到心底有一股冰冷的清泉开始泠泠流动,僵硬的血脉开始舒展了开来。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比我还长五岁。我嘲笑他是TERPOL最笨蛋的探员,都那么大岁数了居然还是个菜鸟。他说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刑警,平天下不平之事,所以大学毕业就开始参加考核,可是每年都被拒绝,直到今年才考上。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在过圣诞节,他的生日,我发现原来他加入TERPOL、来到我身边才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
我却把他整个毁了。
我正在引诱他跟我一样成为一个叛徒。
虽然失去了一半的行动力,可是他还有卓绝的头脑。现在他在里昂总部负责所有档案管理工作,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一个工作,虽然他在整个TERPOL是很微不足道的,毫不威风的。
我现在已经是TERPOL最出色的刑警,军衔是中尉,可是行动还是处处受到限制,很多机密层的资料不是我们这种普通的探员可以触及到的,可是我需要的也正是这些。
所以我也曾经申请过调进总部管理文案工作,可是不被允许,考核的官员说,我有一双不安份的眼睛,是不应该呆在房间里的。
他一语双关,可是却真的说准了,大概他是第一个预料到我今天的人吧!
然而现在,狄卡斯做跟我做,意义都一样,他对我几乎百依百顺。每次我从纽约飞过来看他时,看他的目光,我就知道他这几个月以来等的都是这一天。
现在他的性情比以前深沉得多,也温柔得多,常常他象个父亲那样宠溺地搂着我,静静抚摸着我的头发,我倚着他的肩头,轻轻摩娑着自己的脸,象个乖巧的小猫。当我们象一对真正的父子那样拥抱在一起时,我可以听到他的血脉中不同寻常的悸动,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味,于是我更加妩媚。

时值中午,这种时间我不敢在外面出现,只有躲到开着冷气的地下城来,“惠灵顿”是纽约最繁华的一所地下城,主要用于引导观光和购物,里面还有一应俱全的娱乐措施、餐饮、银行,甚至连临时医院都有。它占用地下面积四万多平方米,进来以后,尽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生活许多天。
我只是想享受这地底的感觉。
人还真多,我数了数,我们这一排,一共有六个人,排在我前头的是一个小伙子。令我注意到他的是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可是他却还穿着紧实的黑风衣,竖起高高的衣领。双手插在口袋里,站相笔直,我想他大概当过军人。
我们这一队的效率很慢,因为最前面有位老太太,好象有些事情跟银行职员缠夹不清,她扯着嗓子抱怨着,对方态度很好地一个劲道歉。
我不耐地看看表,心里闪过一丝急躁,过后又对自己苦笑一声,我现在好象再也不用去关注时间,日子对现在的我来说太过漫长。
还在我前面的小伙子突然挺了挺肩膀,转过身来,对我淡淡地撇撇嘴,擦身而过,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离去。
我松了口气,还好又少了一个人,暗暗笑自己渐渐也小市民起来了。
在老太太与职员的争执还未结束之时,那小伙子就又赶了回来,排在了我后面。我稍微转头用余光注意了一下,跟先前好象不太一样了,不再站得挺直挺直的,而是双手抱肩,迈出一只脚斜站着,嘴里哼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突然他敲敲我的肩,对我灿烂的笑,唇红齿白,俊美非常,可是他讲了一句话,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言,我没听懂,露出疑惑的神情,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他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我立刻警觉地望向前方,一直站在前面也是在这个季节穿着黑色大风衣的家伙转过头来,身上的大衣落在地上,叭得一声,他两手端出两杆冲锋枪,表情凶狠,大吼一声:“真主万岁!”然后扣着扳机,开始在我面前对人群疯狂扫射。
我突然整个人跌了下去,有一股向后的力量将我猛得向后拉扯,我整个人跌出了几米外,避过机枪的扫射,迅速向右翻滚数下,躲过了逼过来的弹雨。
我滚到隔壁一个偏侧的墙后面,跟扫射群成了死角,虽然避过了袭击,可是却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了。我将手放在腰上,侍机冲出,又嘲笑起自己来,居然忘了自己现在仅仅是一名平民了!
有人拉住我的衣角,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人,温文尔雅地笑,居然是他救了我!
“你没有武器,想这么冲出去?”
我习惯性放在腰间的右手此时成了最大的笑话,极尴尬的我提了提裤腰,此时他却拉过我一只手,将一只手枪放在我手中。
“你是警察吧?我可是美国公民,你要保护我呀!”
我低头一看,差点笑起来,老实说那把枪长得委实有些可笑,象是自制的,手工粗糙低劣,全身黑漆抹乌的象是漆没刷干净,不少地方还暴露出生锈的铁管来,而且看那小小的样子也装不了几发子弹。
然而这时候真是聊胜于无,只有这把枪还能使用,凭我这个刑警中数一数二的枪手,这种距离一枪打中敌人的头不成问题,令我担忧的不是他手中的冲锋枪,而是他身上重重捆绑的炸弹。
人肉炸弹可以说是世界恐怖主义最惯用且是最恶毒的手段,他们以自己对真主的一片赤诚献上自己的肉体与精神,为圣战献身,同时也部是带走了更多无辜的生灵。
不知道这炸弹启动机置在哪,我怕我击毙他倒地的那一瞬间,整个地下城便会被炸上天!
然而此时却有件更时不我待的事情,有一位老太太--便是刚刚与人争执的那位--从枪击一开始,大家都吓得躲在了地上,她却吓傻了整个人呆呆地站在那个恐怖份子后面,用手捂住脸,惊恐地发抖。
我真怕那家伙转过头来,第一个殒命的就是那个老太太,所以趁现在,必须赶紧救她。
刚刚站在恐怖份子身后的人,除了被救的我和救我的人,全都死在枪弹下,现在那个疯狂的家伙,喊着他们神圣的教义,端着枪向银行门外走去,那里早已经一片慌乱,人群尖叫着,哭喊着向门口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此时门口已经被他守在那里的另一名同伙用火线编织堵上,没有一个人活着出去。
他们早就决定跟这里的所有人一起去见阿拉了。
也幸好如此,那人离银行越来越远,于是我有机会现身,悄悄到那老太太身边,拉住她僵硬的身体,迅速逃到侧墙后面。
她依然惊恐万状地捂住脸,嘴里唔唔地念叨着,我安抚她几句,让她静静等在这里,一切恶梦很快都会结束的。
这时候我发现另一个人不见了。
想起那件黑风衣,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可是无暇顾及了,我犹豫得越多,外面的伤亡就越大,那些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的。
我提着那把枪,准备冲出去,不论如何拦下他。
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古老中国的谚语,在此时得到最好的体现。


 

第二章 他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我还未迈出三步去,背后就重重地挨了一枪,顿时肺中的空气好象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呼吸困难,我一阵晕眩,就要倒了下去,可是却咬牙撑了起来。缓缓地转过身去,手已经没劲提起枪来,可是我却不能把它丢下。
刚才那个不见的年轻人,现在正端着一把手枪,可是只看了我一眼,就转过头,对那名老太太诡异地笑起来。
我手下根本没力气提起枪来,只有吃力地迈了一步,用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的声音道:“你……你原来……真跟他们是一伙的……住手!”
这时他突然丢下手中的枪,猛得向那位老太太冲了过去!
我心一惊,重重跌了下去。
那位老太太嘶哑地喊叫了起来,从座位上跌了下来,狼狈地滚到地上,抱着头哭起来。
我凝聚全身的力气,提起手中的枪,对准那家伙的腿就是一枪。
子弹出膛,却只是叮啷一声,打中了金属管。我恨恨地骂了一声,这个时候居然连枪法也不争气!
他愣了一下,正待张口说什么,那位老太太却吓得再次惊叫起来,起身向我这边爬过来,我吃力地撑起身体,将她护在背后,抬起头倔犟地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笑了起来,而且不是轻轻的,是咧开嘴哈哈地笑。
笑得我完全莫名其妙,可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我就明白了。
因为身后有一支冷硬的枪管,抵住了我的身体。
我一时间全明白了。
他却还在那边哈哈大笑,没完没了。
我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算哪门子的刑警,无怪乎被无情地踢了出来,原来本就是个不长眼没成色的家伙!
我想中气十足地大吼他一声:“别笑了!”可是已经没有气了。
后面的那位“老太太”张口说了句话,是阿拉伯语,先是一个奇怪的发音,然后是:“不关你的事情。”
他回答说:“我人已经在这里了。”
“我放你走。”
“这还不够。”
“哼--你还能怎样?”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屏息静气,我的眼睛渐渐睁得吃力,虽然背后有枪顶着,可还是渐渐地倒了下去。
然而这时候却发生了神奇的事情,令我根本无法倒下。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对,他就是五分之一秒钟之前还站在离我四米远的地方的那个人,可是他现在在我面前,然后我听见“客拉”惨厉的骨头断裂声,然而还有极为恐怖的惨叫声。
枪已到了他手中,原本扮成老太太样子的那个人头上的银色假发在滚来滚去的时候掉了下来,露出一头微屈的黑发。
我胸口猛然一痛,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去,可是我的眼睛还是不肯闭上。
我以奇怪的角度看着面前那个家伙满地打滚,突然他叫了一声“阿拉保佑”,猛得将外套撕开,里面包的全部都是炸弹。
他怪笑着,嘴里开始嘟哝起听不懂的话。
那年轻人却快他一步,一把上去架空他的双臂,以免他这时候拉动腰上的启动装置,还扭了他的脑袋一下,让他暂时昏迷过去。
他们这种恐怖份子,拼命是第一流的,可是他们的炸弹,由于意只在杀伤力,所以统统是极简单的黑色炸药,很容易拆卸。
我松了一口气,可是那个年轻人却说:“唉,这个要怎么拆哪?”
我苦笑,倒真当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了呢。
他对炸弹的知识真的很贫乏,这在我教他拆卸那枚炸弹的同时我就体会到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我心里非常担忧。
最后终于安全拆除了炸弹,他出了一身汗,坐在地上嘀嘀咕咕,听不懂说什么。
我们都轻松了下来,可是躺在地上那家伙却醒了过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突然暴出一阵怪笑!
这一笑我们都震惊了一下,心知不好了。
“你们这群傻瓜!我身上这炸弹的引线,就是引爆装置,只有有异动,就会启动另外几个人身上的炸弹还有我们理在地底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口吐白沫了,因为年轻人给他非常致命的一击,看出来他也有点生气,让他白白拆了半天,结果弄巧成拙。
这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过来,银行里面的玻璃全部粉碎,飞瀑一般向我们喷过来,带着炙人的热气。
我感觉眼睛里面一阵刺痛,反射性闭上,却已经有热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然后接二连三又是几次巨大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天花板上砸落下众多硬块,那年轻人拖着我左闪右避。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该怎么办了,只能寄希望于他:“你快想办法,疏散人群,尽量减少死伤……”
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好警察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不由分说,扛起我,踹开旁边一道门,走过一条长廊,跳下逃生楼梯。
当初建设“惠灵顿”地下城的时候,正值美国遭受世纪巨大劫难911的时候,随着那两座威武雄伟的象征性建筑物颓然倒塌化为一阵灰烬,许多正在计划中的高楼建筑歇止了,大家都恐惧空中的怪物。
当时即将峻工的“惠灵顿”,面临前往未有的困境和为难,究竟这样一所庞大的建筑群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可是最后老板还是抵住了社会各界的压力,将“惠灵顿”持续了下去,地底计划做了全面改善,在安全措施方面很到位,即使发生了恐怖事件,也有足够的措施和设备可以逃生。
虽然刚刚开张就值恐怖主义猖狂,生意萧条,可是几年来一直也要坚持做着。美国人民是乐观的,虽然前线战火不断,可是他们很快从灾难的哀伤和恐惧中解脱出来,重新回复了正常的工作生活,“惠灵顿”的生意又一天天好了起来。
可是如今又一轮新的恐怖降临了……
地下城共有六个逃生通道,现在恐怕哪个都正是拥挤,我们赶到的时候,大批因恐惧而尖叫着嘶喊着哭闹着的群众,窝囊地挤压在一起,其实并不乏跟我一样受了伤的缺胳膊少腿的,并不宽大的逃生门,令他们象面团一样被捏来揉去。痛苦的呻吟声,直觉得这里是人间地狱。
我的意识渐渐脱离了大脑,头重重地捶在那年轻人的肩上。
他扭过头来看我,晃了晃,见我没反应,着了急,看眼前人龙根本没有减弱的趋势,一跺脚,夹道往另一个地方跑。
过后我想,他真是很聪明,逃生通道是死的,可是人的活路却活的,我的伤情危急,没办法跟人群挤,而且即使逃了出去,外面现在也是乱糟糟的,很难有人能顾及到我们。
于是他选了另一条路,这地下城对外的通道太多太多,现在对我们而言最实用且最安全的,就是下水道。他背着我跑了一段路,我觉得自己象乘着一阵风飞翔一般,当我们终于可以在冰冷的下水道中休息一下,我渐渐意识醒转过来,马上又听到一声巨大的震动声,而且位置很近,下水道的污水也在这震动下腾起无数浪花,溅得我们满身都是。
没待我反应过来,他就低低地喃起来:“刚刚我在逃生通道那里,又看见‘他们’了,所以我才只好选了这条路……”
我呆住了:“那你为什么不……”
“我说了,咱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再也问不出口了。
他突然笑了,只不过在黑暗中,那笑容看得不是很真切:“不能力挽狂澜,但求无愧于心。”

当我从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他正坐在床前,吃力地削着一只苹果的皮。
我才发现他的脸色很苍白,第一面见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不是有一点绛红唇--他削苹果的时候,象跟一头大象搏斗,使出了全身力气,可是仍然不得其法。
我咧了咧嘴,把他手里的苹果抢过来,自己削,没几下就好了,然后递给他,他却摇摇头,冲我努努嘴,示意让我吃。
“医生说……”
“我已经听到过了……”
“哦,医生说子弹跟心肺擦肩而过,你没死真是好命。”
真是任性,什么话说要说就一定得说完。
“那也要感谢你呀。”
“什么?”
“我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哪会坐在这里。”
我的话冷冷的,其实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可是他没有听得懂,迷惑地晃晃脑袋。
他终于也不再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了,轻轻地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警察先生。”
“辛格儿。”
“姓呢?”
“没有姓。”
“那正好,我是有姓,却没名--凌。”
即使是预想中的答案,我的心中还是微微刺了一下。

镜子中还是那个人,可是我已经不再颤抖,突然抬起头来,看见自己微绯的脸颊,突然又战栗起来。
我追寻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关于他的一切,太多太多,可是全都不清不楚混混沌沌。至今为止,关于他的事情,我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他姓凌。大家都叫他“凌哥”。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是否有跟我一样悲哀的命运呢?
又该是怎么样的命运,让他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呢?
我痛苦地找了八年,所得到的,居然都还不如今天一天得到的东西多!
天大的缘份,当你从不梦想奢求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将你带进天堂。欣喜若狂,当你刚刚开始憧憬什么的时候,他又冷笑着,将你从天堂踢下地狱。
一切都跟先前一切,但是一切又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来没有过,跟拥有过又失去了,那是怎生割舍的!而这个家伙,就是在利用这一点,折磨别人,他到底想从中得到什么?
他那一脸灿烂得连阳光都失色、温柔得连月神都含羞的笑容,究竟是属于天使,还是属于魔鬼?

第三章 滴血的玫瑰
这个人并不是在人间无痕迹可循的,相反他非常活跃。
这么些年来,我在世界各地奔走,寻找任何跟他有关的线索,任何跟他接触过的人。
我跟他们坐在一起,不管这些人是十恶不赦的狂徒还是乡野村间的野夫,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地方,就是跟他有关的经验!
我们大家各说各的,好象说的全然不是一个人,有些人谈起他就吓得魂飞魄散,很多人对他咬牙切齿,而却还有人一提起他这个人就只有一句赞字出口,把他说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众说纷坛中,有一句令我最印象深刻的评语却这样说:跟他相交的确不是一件多么愉快的经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一定避之不及,可是到了万不得已却只此一人!
所有知道他的人都想跟他打交道,因为他可以帮助他们实现任何愿望,包括拯救他们最爱的人和杀掉他们最恨的人。
有一位前国家首脑,我想跟他见一面非常困难,当我想跟他谈谈这个人时,他避之不及,在我的强迫下,说了一句话:他是朋友,不,不是朋友,他是神。
我只知道这位前国家首脑,身患绝症病入膏肓又遭人不停地追杀,一段时间内活得苦不堪言,然后在他主动提出退出政坛后,就再也没有消息。这回再见他,神清气爽,反倒比先前更年轻。
莫不是这家伙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国际刑警犯罪档案的黑名单里从来都没有他这个人,就好象他真的是一介良民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似的!可是事实上近十年,太多太多声名显赫的罪案、令人闻风丧胆的丑恶,几乎全都跟他有关!
他从来没有主脑过任何事情,可是在所有的事件里面都能够见到他的踪迹,即使他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可是事件总是带着他的风格在发展,事情过去后的残章断片,也总是能嗅到他的影子。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个影子。
我甚至利用网络调出过FBI不可思议事件的“X档案”,他居然也在里面穿梭自如!
我知道当我追索得越多,疑惑就会越大。
这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敌人?


“惠灵顿惨案”在长久的时间内占据了美国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电视上不断地重复播出着那座庞大华丽的建筑群物在一瞬间轰然陷落的恐怖场面,地上豁然出现一个直径千米的大坑,无数路人受到波及,还有数幢建筑物因此倒塌,所幸在炸弹爆炸前路面人员就接到地下控制室传来的警报信号,迅速撤离,造成的伤亡并不太大。
当时被困在地底的人,大部分还是在地面陷落前逃了出去的,电视上也播出了他们逃出生天后为恐惧而大喊大叫和为大难不死而喜极而泣的场面,他们跟每一个路过的人拥抱,在每一个人的肩上痛哭流涕。所有的人都是满脸的沙土混着泪水,所有的人都是一脸惊恐不安的神色。
当时摄影机架在四面八方,没有拍到从地下水道爬出来的两个人,当然也没有拍到位于E2逃生通道的人逃出来,因为他们被混在人群中佯作逃跑的恐怖份子的炸弹全都炸得尸骨无存了。因为他们离出口已经很近了,所以在后来的拯救工作中,从那个土堆中捡出来的残肢断臂最多。
我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电视上面的节目,一颗心沉得越来越重,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为这一群跟我毫无感情毫无瓜葛的人难过,难道真的还是身为刑警时候残留的正义感在作祟?还是因为同是美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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