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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罂粟Ⅲ qiushiyu

时间: 2016-09-30 12:12:50
黑色罂粟 III
      42.5:
      所有住在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不被祝福的孩子。没有人希望他们生下来,就连生他们的女人,也讨厌他们。但是,孤儿院的嬷嬷们说,只要是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就是被神祝福的孩子,是纯洁和可爱的。
      撒谎!
      很小的时候,魁就知道那不过是嬷嬷们善意的谎言。
      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孤儿院里的孩子,不论是弱智,还是残疾,都要比他来的漂亮。他的外表,就像是魔鬼遗留在人间的仆人,狰狞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幼童的可爱,倒如80岁的老翁,干枯变形。还有这骨瘦嶙峋的小小躯干,朝外扭曲180度的下肢——如果他真的也受到了祝福,那么他受到的就是魔鬼的祝福,祝福他一生不幸。
      通常孤儿院的经费来自于政府的拨款和慈善家施舍。不能说少,但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条件。一旦涉及到重病儿的医治,就变得杯水车薪。所以,孤儿最佳的存活方式就是期待被人领养。
      领养孩子的人,不管是出于善心还是由于自身无能生育的原因,在挑选的过程当中,总是喜欢那些外表漂亮,身无疾病,并且相当年幼的孤儿。而这几点,魁都无法达到要求。所以,一直到8岁,他都是孤儿院的仓库陈货。
      8岁,到了这个年龄,就是再乐观的人也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是,就偏巧在这个时候,一个头戴面纱的年轻贵妇来到的孤儿院,指名道姓的要求领养魁。
      魁,从斗,鬼声。
      给他起名的人,原就是想说他长得像鬼一样可怕,但是总不能真的拿那鬼字当名字,于是便挑了一个“魁”字。可见魁是个多么丑陋的孩子。
      魁被一个自称律师的人带到了贵妇面前。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洪琪,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
      魁站在那里,满脑子自虐的想法,根本不信有人会真心领养他。过去也听说过一些变态的人收养了孩子当奴隶,或是让他们在路边展示自己的不幸,来获取同情的赠予。
      但是,事情的后续发展跟魁对自己的预言完全不同。妇人直接把他送到了美国,花费巨资邀请了世界最著名的外科整形大夫为他修整丑陋的外表,和不健全的四肢。
      从8岁到13岁的5年里面,魁就是在不断的手术和复健中渡过。
      从美国回来,更名洪魁的魁住进了一幢建着高高围墙的小房子。一同住着的还有一个家庭教师,一个家政保姆,和一个干杂物的男人。
      十三岁的男孩,既不能上学,也不能外出,如果还是原来古怪可怕的模样倒还能接受,可是已经完全变的像正常人一样的魁,开始不满了起来。
      他开始挑起风波,不断的破坏,试图引起他的监护人的注意,或者直接因为厌恶而抛弃他。但是,从领养他开始到他最终离开那幢房子的几年间,洪魁只有见到那个贵妇人一次。
      不知道是不堪忍受他的吵闹,还是终于要开始行动的洪琪,在十月的某一天,乘坐着银色奔驰,把洪魁带到了洪家老宅。
      于是,13岁的洪魁在那幢隐没在花园洋房之间的巨大红砖建筑里,第一次见到了洪彻。
      那是洪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洪彻,却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噩梦。
      那个男人并不可怕,长的也很一般,白白净净,十分斯文的样子,总是一脸温柔的笑容。可是当他望向你,开始和你交谈,你就能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力量。
      一种像是催眠的魔力。
      你的情绪会随着他声调起伏而波动,你的心会因为他的喜怒而颤抖或是鼓动。你会不由自主的向他靠拢,拜伏在他的脚下,听从他的要求。
      “真是强韧的生命力!通常像你这种近亲相奸生下来的怪物,就算照顾的无微不至也活不了多久,没想到,把刚刚出生三天的你抛弃在冰冷的雨里,也无法让你死去。我是应该欢喜呢?还愠怒?”
      然而,他说的又是什么?
      清朗的男中音,吐出来的却是最刺鼻的毒液。
      从那一刻开始,洪魁的一生就已经结束了——他不相信,所以后退。苍白着脸,无语的摇头,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或只是为了嘲弄他而编出来的谎言。
      “你把他找回来又有何意义?是出于母亲的本能?还是希望利用他来让我难过?没有用的琪琪。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也没有什么是可以伤害我的。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改变我的决定。
      你可以选择让我再次杀了他,或者让他乖乖的呆在那幢小房子里,直到死去。当然,你也大可以向所有的人宣布,他是我和你的孩子。是你和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乱伦生下来的怪物。”
      那个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的就像是一潭死水。明亮的如同星辰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的闪烁,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过就是一个对世间一切事物充满怜悯的神氏。
      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我当然了解你。我也不会用他来威胁你。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不过就是想他认识你,见见你,让他知道他的亲身父亲是这样一个魔鬼。然后好让他愿意和保护他的母亲,这世上唯一爱她的母亲一起,除掉他这个比魔鬼更卑劣的父亲。”
      这就是他的父母,亲身父母!
      洪魁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巴,瞪大眼睛,无助的颤抖着后退,一直退到后背靠上漆着红漆的木门。
      他不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你看那两个人心平气和的坐着,一来一去的交谈,没有争吵,声音就像歌剧演员一样美妙。这怎么会是真的?只是戏弄吧!
      但是最终,洪魁还是惨叫着逃离了。
      他知道,那是真的。因为身体里的血液是不会骗人的。何况所谓的谎言总是甜蜜的美丽,这样肮脏无法上台面的东西又怎么会被用来当欺骗的材料?
      真是可悲!洪魁依稀之间能够辩驳自己对自己的欺骗。可是真相却是不可告人的污秽。他试图等待一丝契机的出现,然而他那两个违反人间法则的父母只专心于,相互之间争斗的快意。谁也不在乎他的离去,就像是多余的食客,终于识趣的离开。
      为什么如此肮脏的自己要存在?
      或许真的在出生的那一天自己就死去才是好事一桩。
      不断的奔跑之中,洪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记了自己去向何处,只是一个劲的奔跑。
      从有意识开始,他就不断的为自己丑陋的外表感到痛苦和愤恨。为什么世人都可以拥有平凡,而自己是如此丑陋?他要的甚至不是健全和美貌,想要的仅仅就是平凡。可为何命运是如此的不公平?为什么就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他不是救世的天使,也不是布施教化世人的圣者,他没有无私,只有凡人的自私!
      于是,当幸运来临的时候,他还真的以为上天为他施舍了一丝希望。幸运吗?结果自己,自己不过就是两个随心所欲的恶魔的祭品。
      给予新的面貌不过是为了方便隐藏秘密罢了!也是为了更方便的实行罪恶的计划。
      什么爱?根本就是谎言!自己仍旧是不被需要存在的生命!
      哈哈!哈哈!哈……
      这样的自己为何还存在着?
      既然不被需要,被世人所抛弃,被这个社会所抛弃——还是死去为好……
      42.6: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斗魁还是记忆不清的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一片茫然堕落的日子。似乎他一直在期待死亡的救赎,却连死神也厌弃他这个肮脏的生命。竟没有将他伤痕累累的灵魂带往地府。
      他混迹在社会的最底层,自暴自弃的吸毒,酗酒,打架斗殴,用自我折磨的方式来压制心灵的伤痛。他恨,他似乎恨着每一个活着并且愉快的人,他渐渐的疯狂,失去理性,变成了黑暗世界里面最可怕的幽灵,整日游走于最肮脏的地底。就像歌剧院里的幽灵那样过着痛不欲生的生活。
      最终,他同归于尽式的暴力和令人发指的疯狂召来了厄运。恐惧的积压,孤僻与难以接近,使得原本震慑于他武力的恶徒集聚起来,终于在那不见阳光的角落处攻击了他。
      就像魁所期望的那般,让这污秽的生命归于黑暗。他躺倒在地上,听着自己的鲜血泊泊流淌,感觉着自己身体的温度渐渐消逝,他没有痛苦,只有淡淡的悲哀。受到诅咒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明知道这样,还要把孩子生下来?
      他恨他们,却无力报复他们。为什么?因为他的灵魂是如此的软弱,他害怕当他真的再次面对那个所谓的父亲的时候,他得到的,只是更多的侮辱。
      除了自己逝去的生命,任何人的死亡也消磨不了他灵魂上烙印。不会改变的……
      然而,这一次,死神还是没有带走他早已支离破碎的心。那个美丽的天使拯救了他。
      年思婷,那是可以镌刻在永恒丰碑上的名字。对于斗魁来说,那就是他的再造父母,他的光明天使。他这一生,最靓丽,最纯洁的一抹光辉,他生存下去的勇气,他活着的寄托。
      他在她的怀抱中醒来,看着在晨光里蒙着光之面纱的圣女,那柔和的面庞,流光一样的蓝眼珠,冰山雪莲一样的美貌,还有那初春最明媚的金色发丝。
      在那一刻 ,斗魁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在接受大天使的抚慰,然而,那是真实的。
      就在廉价公寓里面,像圣母一样高洁的女性,带着她如同爱神丘比特一样可爱美丽的幼儿,无微不至的关心着他,既不问他从何而来,也不问他将要何去,待他就如同天上的父对待地上的子,绝对的信任。
      就如同贞节的处女驯服高傲的独角兽,遍体鳞伤的小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温暖的草窝。他是那样依赖着那个充满母性光辉,真正温柔和善的女人,他总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回归了他原本真实的年龄,15岁的少年,腼腆的,羞涩的,小心翼翼的表露着自己的情感。
      是爱情?还是对从未拥有过的亲情的向往?
      斗魁不清楚,他只是想着一辈子都不离开那个女人,他愿意把自己这个污秽的肉体当作献祭于她的羔羊。就这样,作为陌生而又熟悉的一部分。
      可是!只有一年时间。上帝只给了他一年的幸福。
      年思婷死了。
      不!
      斗魁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尖叫着冲过马路,试图去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竟有人会对这样一个美丽圣洁的女性下此毒手。
      她是那样的圣洁美丽,典雅高贵,堪比这人世间任何一位王后。但是,她却死了,死在他的怀中。而凶手却旁若无人的挥手而去。
      “魁……我的小宇……”
      “放心!我会照顾他,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会保护好他!”
      嘴上那么说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记得,那一天,那一刻,那神圣的百合,轻轻的阖上了宝石一般的蓝眼睛。
      是他的错!如果他再有力一些,如果他再成熟一些,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你还要自怨自怜到什么时候?警察说了那是抢劫杀人,是意外。你想为这个意外再添上一条人命吗?”
      究竟是谁拯救了谁?
      当自己满口答应,却因无法抑制自己的悲痛而自我伤害的时候,那大天使留下的人间瑰宝,用那天籁一般的童音震慑了他的灵魂。
      “如果你有时间懊悔自己的无能,不如想办法保护好我的生命。活生生的生命要比失去的生命有价值的多!清醒点!你这个傻头傻脑的乡下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的坚强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他的王子殿下遗传了他母亲所有的美丽,就像是阿波罗遗留在地上的分身,也同样像是月神培育的精魄。那从肉体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高贵,让众人无条件的臣服。
      为了他,只为了他……
      “你不要我了对吗?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不需我了,你再也不需要我这个卑贱的人呆在你的身边。”
      血流满面的斗魁是恐怖的,也是让人同情的。但是,已经够了!他要的不是同情!他为了他,而回到地狱,去乞求他那疯狂的母亲,请求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帮助;他为了他,而不断的锻炼自己,承受常人也无法承受的魔鬼训练;他为了他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与尊严;他为了他……他只是想留在他的身边,因为自己是如此的低贱卑微,所以,他没有渴求过,连一分一秒也不敢有那么一丝的妄想——从“小宇”到“宏宇”,再到“年宏宇”,“年先生”,“头”,有谁知道这其中的悲哀?难道他愿意如此卑微吗?难道他连渴望幸福的权利也没有吗?
      年宏宇后退了一步,再一步,他无法直视斗魁的眼睛。他知道,他终究还是伤了他。
      “是的。我早就说过,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可以保护我自己了。”
      为什么事情一定要走到这一步。他并不想他的人生就这样为了别人而牺牲——年宏宇好想大声的说:你听着!我要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就是你自己,你没有比任何人低贱!
      可是,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样说。他的此刻的愤怒也让他无法开这个口。毕竟,他伤了傅寒熙。
      “那么……我再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枪,斗魁是随身带着的。一直带着,片刻不离身,就是因为害怕在年思婷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在年宏宇的身上。而确实,这把枪已经有好几次挽救了年宏宇的性命。但现在,他却要用这把枪,结束自己的生命……
      英国产的左轮手枪,点4口径,6发子弹,弹夹装的满满的——就在年宏宇避开自己的目光,看向别处的时候,斗魁呢喏着,从肋下取出枪,抵上太阳穴……
      “不!”
      就差0.03秒,察觉到异样的年宏宇回过神,取出了随身匕首打中了斗魁持枪的手,子弹擦额飞过,射入了墙板。
      “你疯了!”
      “让我死。”
      枪掉下,斗魁换了手去抓。年宏宇冲上去强夺。两个人纠缠到一块……
      “难道你就不能为自己活着吗?”
      “不是已经和你无关了吗?”
      “放开!我不准你自杀!”
      “你管不着……”
      呯!
      争抢之间,枪响了。
      年宏宇手捂着腰侧后退,跪倒……血在灰白的大理石地砖上蔓延开去……
      “你…总是…这样,一生气…就只会拿……自己出气……”
      不敢相信,斗魁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再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年宏宇。听着他断断续续说着他一时无法理会的话……终于,他跳了起来,冲向年宏宇,用手,拼命的用手试图阻止那血液,殷红的鲜血,温热的液体从年宏宇的身体里溢出。
      “不要!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
      斗魁慌乱的呼喊着。
      “不要紧……我…不会死!我还没有把……寒熙……救出……我不会……”
      年宏宇微笑着,伸手抚上斗魁的脸,却只是留下两三道血痕便无力的垂下。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
      苍白的脸,殷红的血,蔚蓝的眼眸,无限温柔的微笑,恍惚间,年宏宇和年思婷的脸在斗魁的脑海里重叠,让他恐惧的不能自己,思绪全部崩溃……
      不……
      受伤的狮子发出沉痛的嘶吼,斗魁奋力抱起年宏宇,向外跑去……
      43:
      寒熙……
      依稀之间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缥缈的,淡淡的,甚至分不清楚男女,但却是焦急而紧张的。
      傅寒熙努力的睁开自己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像是粘了糨糊似的。身体也乏力透了,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好像只剩了一点意识在胸口……
      自己究竟怎么了?
      记忆像是破碎的拼图,稍稍探寻一下都头痛欲裂。只剩下听觉还在运作,恍恍惚惚的感到有人在周围走动,说话。仿佛置身在一个非常宽广的地方。
      寒熙……
      什么——本能的回答!
      依然找不到声音的来处,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冷。
      过来——
      别过去——
      突然声音分成了两个。一个有些缥缈,而另一个,似乎声嘶力竭。
      眼睛还是睁不开。只能感到光在眼前晃动……一点点的从眼皮结合处渗透进来,逐渐地扩大,然后变得刺眼——黑暗变成了纯白的世界。
      无边际的纯白……
      “来了吗?好想你啊……我的孩子……”
      一个声音淡了,另一个却清晰了。终于听清楚,那是一个甜美柔软的声音,就像是母亲……是的,真正母亲的声音。充满母爱的声音。
      “好想和你说说话啊……虽然一直在你的身边……”
      白色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傅寒熙想着如同平常那样转动眼珠去看,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在看。那种情况就像人闭上眼睛,所见的不是一片黑,而是白,比黑暗更可怕的白。因为黑暗而无所见,但可以想象边界。可是因为亮而能所见,却茫茫然,一片虚无。
      自身所在,何以寄托?
      “这就是死亡……人死了,能留下什么?唯有思念。而思念承受的是什么……虚无……你要来这里吗……我的孩子。”
      听着那声音,傅寒熙暗自努力辨析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试图在那一片白茫当中找出声音的主人,却只是一场徒劳。
      但那声音似乎知他所想,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想见我……可是思念哪里来的面貌……相见又如何……人生不过一世……失去了,便不会再有。死亡不可怕,怕的是徒留的思念……”
      “妈妈吗?是妈妈吗?你在哪?”
      傅寒熙变的有些焦急。他似乎明白自己身处何处,于是更焦急的寻找溶于苍白的存在。由于他全身心的投入,另一个已经变得轻微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微弱了。
      慢慢的,似乎他可以看到一个很浅很浅的灰淡身影。
      “不要再过来了!回去!”
      原本温柔的声音忽然凄厉了起来。
      “你还没有死!不要过来!一旦来了就没有办法回去了,你没有听到存活的呼唤吗?”
      “你要我回去吗?去哪里?我好累啊……真的好累。我不想活着,一点也不快乐,总有那么多的无奈、悲伤、痛苦、艰辛……为什么我就不能到你的身边?我只想安安静静的……”
      他有听到的。就算不去辨认,听上一会儿,傅寒熙就知道另一个声音是属于年宏宇的。不论怎样否认,他都明白,如果这里是阴间,那么在活人的世界里,也许也只有年宏宇一个人会呼唤他回去吧!可是,他真的好累啊!好想就这样……活人的世界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忍受着痛苦艰辛也要活下去的事物啊!
      “你不……”
      “你要去那里的话,我和你一起!”
      突然之间,那已经虚淡的几乎消弭的呼唤,变得异常清晰接近,就像在耳边回馈的轰响。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带着活人的肉靡气息,突兀的伫立于这茫茫的世界中心。打断了幽魂的宽解。
      年宏宇!
      “怎么可能?!难道你……”
      母亲的亡魂似乎惊异,这活者的思念竟然可以来到这生死的边界之处。难道?莫不是?答案呼之欲出,却让人无法吐出声息。
      “很意外吗?”
      有些人天生就是与众不同的,就连自然的法规也无法约束。不同于思念的浅淡,年宏宇就像是阴阳界的主人,毫不在乎的以自己的意思形成的身躯,傲然的屹立于混沌的中心。
      “我想找找看,如果死人的世界里没有他的灵魂,那么他就还活着。但是我也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个中央地带。”
      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他就是拥有着那么强的生命活力——傅寒熙忍不住要想,这个男人就算在地狱里,也会是光彩夺目的吧!
      “和我一起回去,傅寒熙!或者,我和你一起下地狱上天堂。”
      充满自信的笑容,也是非常温和而恳切的——那是傅寒熙从来没有在年宏宇的脸上看到过的表情……这是真的吗?还是自己临死的妄想?为什么自己就这样的无力,而他却能带着神圣的荣光?
      就像在现实里,自己永远也无法违背这个人的命令。无论他是冷酷的,还是如此恳切的。
      但也许,还要有更深刻一点的理由吧!
      “你也来了这里如何带他回去?”
      沉寂了一会儿的思念重又开了口。
      “可以的!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如果毫不动摇的坚持不懈,就可以唤来奇迹。”
      真的信念就可以唤来奇迹?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有自信,还是幼稚的可以。就连傅寒熙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但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让人相信的力量。就连他当你的面伤害了你,然后再告诉你,这事为了你好,你也依然会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也依然会相信他!
      “你还要犹豫多久?”
      年宏宇向傅寒熙伸出了手。他的眼里,那淡淡昏黄的虚影依然像活着的时候那样璀璨夺目。他的傅寒熙,总是比天空的白云更纯净清馨。他甚至无须身体的感觉器官,一样都能在无数亡魂当中分辨出他那倔强而任性的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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