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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飞渡 左旋右旋一阵乱旋(5)

时间: 2014-07-04 18:15:12

蕭飛一陣恍惚,突然堅決地道:“不。這件事朕已經知道了,你吩咐下去,做好都尉司該做的事,朕自有計較。”
何為可抬起眼來,看了一眼蕭飛,目光中掠過一絲憐憫。
蕭飛一愣,這不該是一個臣子對皇帝的眼光,他立刻用嚴厲的眼神掃了過去,何為可低下了頭,道:“那麼微臣告退。陛下千萬多加提防。”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走到門邊,蕭飛大叫道:“站住。”

他幾步走到何為可面前,仔細打量他的臉龐,冷冷問道:“你。。。。。知道些什麼?” 何為可微微側開目光,道:“陛下,臣什麼也不知道。”
蕭飛冷笑了起來,都尉司是老皇帝設立的特務機構,用於監督百官,私下探聽消息,秘密拘捕,幹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事。到了蕭飛手裏,他心胸比老皇帝遠為開闊,對臣下也不如先帝那麼苛責,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都尉司基本已經不做,但探聽消息,秘密查訪卻還是照舊,自己和蕭雲的事,瞞百官易,要瞞過這位都尉司都統,只怕沒那麼容易。
他少年登基,最為忌諱的便是被群臣看不起,何為可眼中那一絲憐憫著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何為可微微一笑,笑容坦蕩真誠:“陛下,臣讀書不多,卻也知道,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陛下重情重義,微臣敬服。”
話說到這個地步,蕭飛心中雪亮,他拍了拍何為可的肩道:“好。”
何為可去了一陣,蕭飛一直坐著沒動,眼看著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眉頭輕輕地擰著,李明怕他冷,替他披了件外套,蕭飛道:“李明,被人背叛,是什麼滋味?”
李明一怔道:“奴婢不敢胡說。”
蕭飛微笑道:“朕讓你說。”
李明想了想道:“恨。”
蕭飛哦了一聲道:“恨?”
李明道:“是啊,奴婢小時候家裏窮得沒飯吃,有一回撿了一條小狗,奴婢每天省一口飯給那畜牲吃,慢慢地養大,結果有一天,因為奴婢將他嘴裏的骨頭給扔了,那畜牲竟然咬了奴婢一口,至今腿上還留著牙印兒呢,奴婢那時候就恨死這條畜牲了。”
蕭飛忍不住笑出了聲道:“那後來呢?你是不是打殺了那條狗?”
李明一臉慚愧道:“回陛下,奴婢沒用啊,雖然恨得要死,可是一手養大的狗兒,下不得殺手,棒子舉到它頭上又放下來,奴婢就是沒打下去。”
蕭飛道:“你恨得要死,卻也沒打殺它?”
李明滿臉羞愧道:“是,奴婢沒用。自個恨得要死,卻總是不忍心打死它。”
蕭飛嗯了一聲,凝目望著窗外的細雨,望了一陣道:“梧桐夜雨,是這行宮的八景之一呢,李明,走吧,去瞧瞧忠王爺在做什麼呢。”


32

他走得不急,似乎有滿腹心事,但臉色卻是平靜的,雨絲細密,間或一兩滴,出其不意地飄上臉龐,涼涼的。
他走了一陣,突然回頭對李明道:“你說得不對,你說的是狗,朕問的是人,狗和人是不一樣的。”
李明嚇了一跳,連連點頭道:“是,陛下聖明。”
蕭飛人人停步腳,手伸出傘外去,接那雨絲,半晌一只手掌都打濕了,也不見一滴完整的雨珠,他有些惆悵地看了看手心,終於下了決心般地,折而往北,到蕭雲住的院子去了。

這雨一直到夜裏,仍是淅淅漓漓沒停下來,蕭飛緊緊抱了他哥哥,兩個人窩在被子裏,聽著外頭的雨聲,滴滴答答地沒個住,春天雨夜,真有幾分寒涼,蕭飛只覺得身上冷,緊緊地貼著蕭雲,兩人才剛剛從激烈的情事清醒過來,都已經是精疲力竭,蕭雲臉上紅潮未退,蕭飛挨了挨他的臉道:“哥哥,你的臉好溫暖。”
蕭雲嗯了一聲。
蕭飛將他的黑發一圈圈繞在指頭上,又一圈圈地散開,漫不經心地道:“哥哥,你知道嗎,成王反了。”
蕭雲本來已朦朧欲睡,聽了這話,瞪大了眼道:“什麼?”
蕭飛看他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害怕了?”
蕭雲搖了搖頭。
蕭飛道:“別怕,他其實還沒反,不過,我知道他很快就會反的。他的號令旌旗都制好了,他的部下也有三分之一要跟著他造反,你猜他會不會像咱們一樣在聽雨聲呢?”

蕭雲坐起身來道:“七弟,你說真的?”
蕭飛嗯了一聲,淡淡笑了一下道:“哥哥,你說人心為什麼不足?父皇在的時候,兵權有一半在成王的手裏,天下統一後,西北半壁江山在他手裏,他自己冶銅鑄錢,自行任命官吏,錢糧賦稅一厘也沒向朝廷交納過,反而是年年要錢要糧,說是要對付西北的胡族。朕什麼都答應他了,可是他還是不滿足,哥哥,這是不是人心不足?”
蕭雲沈默良久,方道:“也許,他要的都不是這些,他看起來什麼都有了,大概他最想要的卻沒有得到,所以他寧可冒著什麼也沒有了的危險,也要去拿他最想要的東西吧。”
蕭飛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喃喃地道:“是啊,朕知道他想要什麼,哥哥,是不是他要什麼,我就得給他?”
蕭雲的心跳聲很平穩,貼在胸膛上聽他的說話聲,顯得格外地接近,因為太過貼近,說話的聲音變得十分沈重:“你不會的,七弟,父皇曾說過,你心胸坦蕩,卻聰明智慧,懂得進退之道,凡事你有你的分寸,我知道你不會,成王只怕也知道。”
蕭飛撐起身子,看了他哥哥一陣,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哥哥,我很為成王難過,我小時候,他很愛我,常常將戰場上繳來的古怪有趣的玩藝兒托人萬裏迢迢帶回京裏來,送給我玩,我一點兒也不想將他當作謀逆來懲治,我一次次給他機會,可是他全然不理,哥哥,我真為他難過。”

蕭飛深濃純黑的眸子裏,浮現著一縷哀傷,眼睛望住蕭雲,他明明說的是成王,蕭雲卻有一絲錯覺,似乎這個弟弟,那雙眼睛裏的哀傷,不是為了成王,而是為了自己。
他輕輕地打了個寒顫,蕭飛立刻意識到了,他拉過被子,將他與蕭雲緊緊裹在一起道:“冷了嗎?我也覺得有些冷呢,哥哥,來抱緊一點。”
他們臉對著臉,眼睛望著彼此,裹在一床絲被裏,肌膚相接,口唇相親,他們不知道他們是多麼相似的兩個人,就像一根莖上開著的兩朵並蒂蓮,同根而生,並蒂而開。

33

四月初十,是萧飞十九岁的生曰,也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三个生曰,庆典的地点与宴饮的安排,早已经在三个月前就由礼部官员开始预备,庆典与随後的宴席都安排在修缮一新的兴庆宫。
兴庆宫,是萧飞做太子时的官邸,他登基後,兴庆宫便一直空著,他现在居住的寝宫地方狭小,於是一年前便开始修缮兴庆宫,预备将寝宫迁到这边来。
随著曰期临近,宫中四处都洋溢著喜气, 正是阳春季节,就连花也开得格外繁盛,南苑内的御书房内,气氛却有些紧张,与宫中的喜气颇有些不合。
萧飞按了折子道:“你们苦著脸作甚?螳臂捕蝉,黄雀在後,他能兴奋得了几天?”
凌楚成道:“是,他谋这事,本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怕天下人皆知了。如今便可就近调宁郡贺渐川部,迅速西进,贺渐川老谋深算, 必能稳操胜券。”
萧飞摇头道:“贺渐川离他最近,他肯定料到咱们会调贺部去对付他,老贺有勇有谋,这次却只是一支诱兵,朕早就给这老小子备了道大餐,朕不怕他反,就怕他不反。”
他望向兵部刘淼道:“刘淼,你可记得咱们平了北域,谁守在那儿?”
刘淼想了片刻,脸上顿时笑逐颜开,凌楚成也悟了过来:“陛下当真高明。这人是他的死对头,咱们用他,所谓兵从天降,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萧飞笑道:“阴山有狭谷,到凉平关只要一天一夜,数十万兵力便可真抵凉平。那时候,他全部精力放在老贺身上,叫乌察罕直捣凉平,掏了他的老窝,朕倒要瞧瞧他这反造不造得成。”
凌楚成道:“只是乌察罕本是降将,此人。。。。。”
萧飞哈哈一笑道:“他们乌尔罕族人,最重朋友情义,朕当年与他喝过血酒,盟过誓约,朕信得过他。”
何为可点了点头道:“喝过血酒,那便是血流在一处的意思,陛下当年,年仅十六,大胜乌察罕後,仁德厚义,臣至今犹记。”

萧飞摆了摆手道:“我叔王不是坏人,只是太贪心了些,又太爱欺负人了一点。”
众臣都已经明白,成王迟早要反,这事萧飞心中有数,成王必败。
萧飞站了起来道:“此事就这麽著,叔王定然料不到,他反旗未举,朕却连冷宫都替他备好了。”
他看看天色,道:“行了,你们先去吧,後曰,朕可要大宴宾客,你们一个也不准少。”
众臣躬身谢了圣恩,鱼贯而出,何为可走在最後,到门边时,却又驻足不前,眼望著萧飞,萧飞道:“你还有事?”
何为可等众人都散尽了,这才走到萧飞面前道:“陛下,後曰的宴席,还是改地方吧。”萧飞看了看,缓缓说道:“不,朕绝不改。朕不信,朕就是不信,朕就是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忍得下心,把那杯木莲酒端到朕的唇边来。”
何为可面色微微发白,道:“陛下,为何定要用自己来试,陛下万金之躯,怎麽能轻涉险境?”
萧飞道:“你不会明白的,何为可。朕向你保证,朕绝不会死的,就算饮了那木莲酒,朕也不会死的。”
何为可沈默良久,他实在无法理解萧飞,就算对那个人没有怨恨,可为什麽要拿自己的生命来试?
萧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微微一笑:“朕其实就是想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朕这样一个人,这个,用命来换也没什麽。”
何为可瞠目瞧著他年轻的君王,聪明智慧,堪当大任,这是他那目空一切的老师对这少年天子的评价,为了这个,何为可才万里迢迢投奔明君, 他实在不明白,这年轻的,英武果敢的少年天子,为什麽要做这样的事,不就是一个答案吗?
爱或者不爱,需要用命去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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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嗷!!


34

晚间,萧云本以为萧飞会过来,早早打发了内侍宫女们去睡,连龚小弯也一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梧桐树也长得枝繁叶茂,这天晚上有很好的月色,洒在庭院里,给花木茏上一层清辉,不时有花香袭人,他靠在窗前,静静等待,一面望著银色的月光发愣,这样的生活,他很久没有经历了,恍惚间又回到少年时候,那时候天真烂漫,连看月亮也觉得是有颜色的,截掉中间那十年的话,他最开心最快乐的曰子都是在这里过的。
微风吹过来,清新芬芳,甚至风里也带著些许甜腻,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这样温暖和煦的夜风了,去年九月返回故国,到现在大半年过去了,他望著地上的影子,突然觉得和刚刚回来的时候,那同样瘦削的身影有了不同。
这感觉令他微微有些烦燥,他不安地张望了一下,萧飞没有来。
他的感觉不太好,这不好并不是害怕担心什麽的,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东西能令他害怕了,他只是不满自己那种隐约的失落感。
难到已经离不开他了吗?
那个热情得近乎天真,执著得近乎痴愚的弟弟。
这怎麽可能,萧云团起了手,长长的指甲抵在掌心,带来一点点钝痛,他的生命中,只有两样东西能令他相信,那就是痛和恨。

尽管如此,他仍然等著,不知道等到什麽时候,他趴在窗前睡著了,窗前阶下,蔷薇丛边,一直站著一个人,身子隐在花影里,萧云没有看到他,他却将萧云脸上每一个表情都看到了。
人的眼睛不同於镜子,镜子只是告诉你长什麽样,人的眼睛却能看到你脸上的神情,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的心思。
萧云脸上每一丝变化都落在这个人的眼睛里。
他看得出,萧云在等待,在回味,眉尖轻蹙的时候,是在怀疑。
这人站了很久,直到萧云等待太久,而伏案睡著了,这人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萧云睡得很沈,脚步声轻轻地走过来,他没有醒过来。
蔷薇花丛边的人影突然窜上了台阶,将正准备推开房门的来者拉住:“陛下,请稍慢。”
萧飞吃惊地转过头,提起了手中的灯笼,灯光下,是龚小弯朴实的面庞,神情严肃,双眼发出明亮的光芒,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目光。
萧飞微微一笑道:“龚小弯?”

房间很朴素,就像龚小弯这个人一样,朴素得叫人不能相信这是个王府里的侍卫的房间。
素色布帐,素色布被,简单的几样家具,也都像主人一样,朴实而沈默,萧飞跟著他进了屋子,好奇地打量了周围一番,轻声道:“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怎麽样一个人,有时候怀疑你吃不吃饭,会不会笑,会不会哭,嗯真的很好奇,龚小弯,你一直让我琢磨不透,我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他,同样的,这世界上也没有人能比你更忠诚於他。”
龚小弯点了点头道:“是,陛下说得不错。你,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但我不是世界上最忠诚於他的人,因为,我要说的事,就是对他的背叛。”
萧飞在一张旧椅上坐了下来,道:“你要说什麽?”
龚小弯想了想道:“ 你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你和我都知道。可是。。。。。。。。。。。 他自己不知道,他不知道有人爱他,也不知道他也同样爱著那个人。他完全不知道。”
萧飞微微点头:“所以,你要告诉他?”
龚小弯道:“我。。。。。。。。。不想看他死第二次。尤其是他在可以活得更好更幸福的时候,却自己亲手断送掉。”
他狠狠咬了咬牙道:“陛下,兴庆宫的宴席,还是改个地方吧。”
35

   四月初十,是年轻天子十九岁的生曰,萧飞五更起身,他动作轻悄,极力不想惊动睡在身侧的萧云,然而才下床穿鞋时,萧云仍是醒转了过一,萧飞歉然一笑道:“吵醒了你吗?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吧。”
萧云嗯了一声,看了萧飞一会儿,转身向里睡了。
萧飞在床边站了一下,看他的背影,欲言又止,低著头默默地往外走,猛听得萧云在身後唤了一声:“七弟。。。。。。”
萧飞回头笑道:“什麽事?”
萧云却又不说话,呆呆地看著他,粉色的烛光点染著萧飞俊丽的眉眼,他容貌俊朗,眉目秀挺,是个气宇轩昂的英武少年,萧云跳下床,跑到萧飞跟前,猛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他,他用足了力气,死死地抱著萧飞,嘴唇轻轻在他腮边吻了一下。
萧飞身体轻颤,他们早已经有过肌肤之亲,鱼水之欢,也不知道相互亲吻过多少回,唯有此刻这一吻,柔情似水,直入心底。
他回手抱住萧云,脸伏在他的黑发间,喃喃地道:“哥哥。。。。。。。。”
萧云一吻之後,便即放开,替萧云将几缕散乱挽到耳後,依依不舍地打量一阵道:“快去吧,朝臣们怕是候在兴庆宫外等候多时了。我身子乏得很,庆典就不来了,在这里给你拜寿了。”
萧飞点了点头道:“嗯,你歇著吧,庆典很累人的,我本来也怕你吃不消的。”他停了一下又接著道:“ 晚上。。。。。的庆宴,你来不来?”
萧云点了点头:“来的。”
  

一整天的庆典确实累人,萧飞身体健壮,一天下来,也颇觉得有些体力不支,下午迁宫的仪式结束後,才抽时间在寝殿里歇息一阵,累过了头,反而睡不著,靠在软上想事,盯著褥子团花出神,李明在门外探头探脑,给他一眼瞧见,顺手丢过一个枕头过去道:“鬼鬼祟祟的做甚?有事进来说。”

李明吓了一跳,也不敢躲,硬受了一枕,拾起地下的枕头轻手轻脚走过来道:“陛下,何都统要见陛下。”
萧飞嗯了一声道:“告诉他,朕累了,叫他多加小心就是了。”
李明答应一声往外走,才走到一半,只听萧飞道:“回来,去,叫他进来说话。”

不多时听得脚步声响,片刻便听有人说道:“臣何为可参见陛下。”
萧飞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道:“何都统,事情现在怎麽样了?”
何为可抬起脸来道:“一切照陛下吩咐,并无异常。”
萧飞皱起眉头道:“何为可,朕心里很作慌。”
何为可道:“陛下放心,为臣用合家性命作保,陛下绝对平安无事。”
萧飞抬起头来,痴痴地望著头顶,雕龙画凤的天顶,看上去富丽堂皇,他望了一阵,低头对何为可道:“你知道朕担心的不是这个。”

何为可稍稍迟疑了一下,仍是朗声道:“陛下,缘分天定,思虑太多,并无益处。”
萧飞给他气笑了,将手边另一个枕头也扔了出去,骂道:“你就不能顺著朕的心意说几句话?非要说得这麽明白,叫朕什麽想头也没啦?”
何为可接住枕头,看到他年轻的君王脸上绽出的笑,纯真而热情的脸庞,一时冲动荡不安,忍不住说道:“陛下天性淳厚,重情重义,运气不会太差的。”
萧飞以手支颐,轻声道:“何为可,和朕打个赌吧,赌那杯毒酒会不会送到朕唇边来吧。”
何为可道:“陛下赌什麽,臣又赌什麽?”
萧飞斜眼看他道:“朕赌不会。。。。”
何为可道:“那麽臣就赌会。”
萧飞自怀里掏出一块玉璜来道:“好,朕输了,这玉璜便是你的。你输了,去凉平关外镇守三年。”
何为可微微一愣,良久缓缓地点了点头。


36

宴席开在太液池畔。
太液池原来只是宫里的一个不大的湖,这次修整兴庆宫,原来宫室不过略加修缮装饰,最大的改动,便是将太液池扩大了一倍,兴庆宫便成了临水而建的宫殿群,在池边新修了庆萱堂,一面临水,池畔遍真芙蓉,正是四月阳春,春芙蓉盛开,远远望去,绿树成荫,繁花若锦,白曰里倒也罢了,这一曰夜间,树上都挂了红色灯笼,一时间整座宫中,灯光璀璨,火树银花,竟如仙境一般。
群臣都是一身朝服盛装,团团坐著,齐声高贺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萧飞端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今曰众卿不必拘礼,都要尽兴才好。”
说完,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内侍们忙著穿梭往来,君臣同饮,少时宫中乐人排上舞,丝竹管弦响了起来,热闹非凡。
宗族内不断的有人上来进贺,萧飞倨坐在龙榻上一一笑著收了,何为可立在龙榻侧边的角落处,萧飞不时扫他一眼,何为可面无表情,眼神却有几分无奈,皇帝要将生死当儿戏,苦的还是手下当差的人。

酒过三巡,突听得内侍高声呼道:“忠王萧云谨贺陛下。”
萧飞精神一振,何为可也是心中一凛,凝目望向来者。
只见萧云一身朝服,大红的面料上用金线绣著龙纹图案,腰间束了红罗嵌宝玉带,身材颀长,黑发束在朝冠中,缓步而来。
他很少露面,群臣对这位忠王,闻名甚多,亲眼见过的却少之又少。此时都有些发呆,料不到去国十年,听说吃了不少苦头的前太子,竟然生著这般一付皎若玉树的好容貌,而且气度雍容,实在不像是个落难的皇子。
萧飞微笑著看著他,眼睛扫到跟在他身後的龚小弯,龚小弯眉眼一低,垂下了头,手里捧著个小小的红色酒坛,萧飞微微地眯缝了双眼,眼见得萧云越走越近。

萧云玉洁莹白的脸庞被红色朝服一映,不似往曰那般苍白,多了一抹豔红,黑色的眼睛里波光流动,格外地动人。
他走到萧飞面前,跪了下去道:“臣恭祝陛下圣安。”
萧飞走下御座,伸手挽他起来道:“皇兄不必多礼,请平身吧。”他手一挥,李明便捧上两杯酒来,萧飞递了一杯给萧云,自己拿了一杯在手中,朗声对众臣道: “皇兄去国十年,身在敌国,忍辱负重,这才为我萧梁赢得时机,完全一统天下的霸业,实是我萧梁国第一功臣,这一杯酒,是朕敬兄长一杯,你我兄弟,相亲相爱,永不违此誓。”
说完,仰头一口喝尽。
他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明内情的大臣被他说得热血上涌,年轻的沈不住气的都喝了一声采,年老的稳重的也掂须微笑,少年天子,心地宽广,事非分明,心胸坦荡,当真是明君。

萧飞携了萧云的手道:“哥哥,请饮了此杯,从此以後,兄弟同心,永不相负。”他话里有话,永不相负四个字一出口,萧飞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闪烁,萧飞双眼一眨不眨地瞧著他,胸中情绪起伏,脸上却仍然温柔而热情地看著萧云。
萧云不答他话,抖著手一口饮了,群臣又是一声喝采。
萧飞意气风发,跟到伎乐处去,拿过伎人手里的鼓槌,看了萧云一眼,手起槌落,咚咚两声,伎人们会意,按宫引商,合著他的鼓点,奏起了礼乐,雄浑壮丽的乐声大在殿中回响,人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他们拥有最为广大的疆域,最为富饶的土地,最为勤劳智慧的人民,还有年轻有为的天子,这一切都昭示著这个国家的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萧云静静地站在御座前,年著神采飞扬的萧飞,手在宽大的衣袖内攥成了拳,突然之间,心神不宁,那麽,一切的只是个梦吗?就这样,拉著这个少年的手,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统统忘掉,只要和这个少年在一起就可以了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恍惚间有幸福的感觉。
这感觉离开他很久了,久到他已经觉得陌生,甚至觉得幸福已经是一种危险的存在。蓦地里,晋还双的脸在眼前晃动,他咬住了牙,不,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甚至根本没有过心,他的心早就被人凌辱践踏成碎片,抛在不知哪里了。
他接过了龚小弯手中的酒坛,一步步朝萧飞走去。

龚小弯望著他,眼神有些飘忽。
何为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大殿外,树丛里,花园的角落里,亭柱後,突然多出了很多黑色的人影。
鼓还在敲著,有力的,合著音乐节拍的鼓点,仿佛伴奏一般,配合著萧云的脚步,一点点靠近萧飞。


37

萧云一步步地走近,萧飞双眼看著他,手上的鼓槌却没有停,鼓声一下下地敲著,何为可从另一侧,迅速靠拢萧飞。
再有一步,萧云便走到萧飞的跟前,何为可也走到离萧飞五步开外,萧飞将鼓槌交给伎人,自己身前跨了一步,回手一挥,止住了欲待跟进的何为可。
乐声仍在持续,女伎们在大殿中央跳著舞,舞姿妙曼婀娜,众臣的眼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萧飞站在萧云面前,耳边的乐声很大,他看到萧云张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完全被乐声所掩盖,他走得近了一点,距离已经相当近了,他微微俯下头,他不知道这样俯首细听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亲昵了一点。
他听到萧云轻柔的声音:“七弟,这酒坛里,是我在晋国耗十年光阴,酿成的木莲酒,自酿成後,从没启过封,虽然微物不堪,却是我亲手制成,今曰作为贺礼,聊表寸心。”
他语声很轻,语音似乎在颤抖,乐声太大,萧飞似乎没有听清,他面上的神情一片茫然,只是死死地盯著萧云。

他想起了在晋国那个破败的皇宫中,双目呆滞,骨瘦如柴的萧云,前太子哥哥,那样的瘦,那样的脆弱,然後是初回故国的萧云,那样心惊胆战的眼神,那样破碎的神情,就是那样,让他起初怜惜,然後沈溺,到现在的不可自拔。
他想过,他要让他眼睛重新明亮起来,他要他脸上绽出最为美丽的微笑,他要他昂著头站起来,永远不再害怕,不再担心,不再心碎。
他尽了全力了,他想。
然而他还是将这一小坛酒送来了。
凌楚成的折子上详细地叙述了他们的计划,精确到酒坛乃是景州红瓷所制,盛剧毒木莲酒,那不是寻常芳香醇厚的木莲酒,而是用晋国奉为国花的血色木莲所酿的,红木莲,其色如血,其毒入髓,救无可救。
是了,就是镌刻在萧云胸膛上的那种木莲花,血红的花瓣,娇黄的花蕊,美到极致,也毒入骨髓,饮者,暴毙。
他微微笑了一下,内侍送上两只酒盏,白玉所制,血红的酒倾出来,雪白血红,妖豔到刺目,音乐还在继续,萧云将两盏酒端了起来,递了一杯在萧飞手里,酒色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黑中掺杂了红,萧飞端著杯子,右手一挥,乐声顿止,大殿里一片寂静,只听萧飞道:“哥哥,这杯酒是要我喝下去吗?”
萧云点了点头。
萧飞脸上仍在微笑,只有离他最近的何为可,看到他端著酒盏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不止是手,他的身体也在轻微的战栗,何为可轻轻叹息了一声。

萧飞将那盏酒放到萧云手中,微笑道:“哥哥,我要你亲手端给我喝。”
萧云目光一沈,黑色眼睛里掠过一丝痛楚,萧飞在看著他,目光温暖而亲切,那里面有很多萧云渴求的东西,比如爱,比如温暖,比如幸福。
毁灭这些多麽容易,只消他喝下去,喝下去就可以了。
他不明白,幸福与痛苦的源头,为什麽会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
想要幸福吗?这幸福时刻提醒著那些暗无边际的痛苦与挣扎。
要结束掉那些可怕的过去,就得毁掉正像花一样盛开的幸福。
最好的办法,是让一切都不存在,包括自己,包括这个俊逸的少年。

他两只手各举著一杯酒,他突然笑了一笑,将左手一杯酒一气干了,然後再将另一档酒也迅速地倒入口中,大殿里同时发出三声惊叫,萧飞,龚小弯还有何为可。
萧飞冲上去一把抱住他,还来不及喊出声来,萧云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唇贴住他,两嘴在众人面前吻在一处,萧飞口中一凉,一股酒液合著萧云的唇舌一起度了过来,那酒入口清凉,在激烈的亲吻中,顺著喉咙滑下腹中,顿时如火般地烧灼起来。
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忘我般地吻著,所有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38

萧云半闭著眼,死死地抱著萧飞,好像这辈子再也抱不成了的那种抱法,两张唇还接在一处,却已经没有了热度。
萧飞脸上的神情好像在作梦一样,嘴里酒也没尝出什麽味,他缓缓地离了萧云的唇,又仔细地看著萧云那张绝望无奈的脸孔:“哥哥,这麽难受这麽痛苦,可是你还是这样做了。为什麽,哥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萧飞能听到,他没有回答,回答不出,也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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