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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书 凛冬(下)

时间: 2014-06-05 00:15:56

☆、第六十四章

    达陇郡的夜安静宁谧,连蚊虫都没有来打扰,夏日里难得的清凉,杜将离却压不住心底的烦躁,孟禾央将浸过火油的干叶撒满地,又把剩下的箭支绑上火信,为明日应对晴军做下准备。
  看孟禾央平安归来,杜将离算是放下一桩心事,此刻他最头疼的,是到底要如何,才能守住黎人。杜将离静静看着自己的手心,视线顺着掌纹徐徐向下,青色的血管透过手腕上的皮肤清晰地显现出来。
  杜将离放下手,城墙上血迹斑驳,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沿着血渍爬上,四处嗅了嗅,最后爬到杜将离手边,杜将离伸出一个指头按住甲虫的背,轻声道:“回去,现在还不需要你们的帮忙。”
  守城的士兵换班后,其中一名疑惑地凑上前:“杜大人?”
  杜将离抬眼,是那名拿着木头娃娃的士兵,他瞥到对方手里,道:“你连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忘要带它出来,可惜今晚没有月亮。”仰望天空,连星星都没有。
  “能带它看一天,便看一天,我们每日都提心吊胆,谁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再看到下一日的日出,我能为他做的,惟有多出来守夜罢了。”那士兵默默道。
  与杜将离第一次见到他不同,那时的他眸中还带着刚失去好友的痛苦与挣扎,而现在,他目光黯淡,身体却站得笔直笔直。看在杜将离眼里,没来由的有些难受,兵士们都已做好了觉悟,那是一种随时赴死的决心,杜将离没有说什么,径自离开。
  黎军重新调整,以便更好的应对晴军的入侵,面临敌方强劲的攻势,黎军顽强地抵抗了五天,晴军又一次退去后,城门处遍地疮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灰之气,除了血与尸体的腥臭,还有刺鼻的焦味。
  楚天清点箭支,剩下的只能再支撑一时半刻,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城门的守卫将更加艰难。
  不能在这么下去了,“我们放弃城门,进山。”杜将离提议。
  楚天点头表示赞同:“正面抵抗不住,我们就退,我的人打探过山中情形,想要容下我们,还是比较容易,但要藏得被人发觉不了,就要花些功夫,晴军目前的人数,大抵还剩下二十万,这个数量,是个巨大的威胁。”
  “晴国的山不比其他,以土山石山为主,多为峭壁断崖,山上鲜少有植株存活。”晚襄接过话来,“我们很难隐藏踪迹,要说有利的方面,就是山岭较多,山路也多,我们可在其上与晴军兜圈子,只是一旦碰上,就是死路一条,这次与你们败陈飞那回不同,受山路所限,晴军很难施展开,于黎军也是一样,尽管我们占据了主动,也更灵活一些,但在晴军面前,这些优势皆算不得什么。”
  众人一番考量之后,都觉得唯有进山之举值得一试,但即便是这样,被晴军追上都是迟早的问题。
  杜将离垂下眼帘,连些天来他忙前忙后,白天负责军士们后方事项,晚上跑去营里为兵士们鼓气,陪他们守城,身体微有些疲惫,他暗掐自己一下,振奋精神。
  均墨留下一小支人马驻守城墙,每处山脚都派去部分兵士干扰敌军视线,其余则随其趁夜进入主山。行到一半,山路出现分歧,晚襄思忱片刻,指着左侧山道:“这里上去犹有回旋,而这一条,路虽长,却是直通到底。”
  均墨驻足,朝着晚襄所指的方向望去,看了一眼,驱马前行。杜将离脑中也是闪过几套方案,诸如将晴军引入死路而他们在外围堵之类,不过考虑到眼前的地形,摇了摇头,全都不可行。
  黎军大部分的主力都在这里,目送身侧兵士们往山深处行去,晚襄转身,突然有士兵上前耳语了几句,她眉头轻蹙:“什么?”当即催马向后奔去,目光在士兵中扫着,握住缰绳的手不住地颤抖,她终于看到了苏朗,冷冷道:“擅自带兵行动,可是死罪。”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男子脸上没有丝毫愧意,他爽快地笑道,“我断后,这可是最后一个扰乱晴军的好机会。总得有人引开他们,帮你们争取时间不是?”
  “苏朗,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主军实力。”晚襄逐字逐句用力说道。
  “晚襄大人,自小你便给我讲镇海侯的故事,我打从心底钦佩这样的人,如今我终于可以面对属于我的战场,做到我所能做的事,你可别拦我。”说着摸摸下巴上的胡茬,“目前形势不比往常,我这么笨都看出来了,眼下能拖一时是一时,你们快走,放心,我会小心行事,待我将晴引至死路后,便会想办法追上你们。”
  苏朗挠挠头,仿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可从没像这样婆妈过。
  晚襄静静看了他好久,苏朗的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她咬住唇,似下定了决心:“要活着回来。”
  苏朗不耐烦地挥挥手,晚襄不忍再看她,毅然调转马头,疾奔向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晚襄跑出一阵,方抬起手,使劲在眼睛上来回擦了两把,以微弱到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道:“我的弟弟,骁勇而果敢,必能顺利而返。”末了握紧拳,将指甲重重掐进肉里。
  军队上到山岭,杜将离绕过山道一圈,附近的地形便全然记在脑中,他想着想着突然有了思路,顺下来思考一遍觉得可行,喜滋滋地朝均墨小跑而去:“殿下——”
  跑出两步,脑袋倏地一阵晕眩,紧接着身子就软了下来。
  “将岚!”
  均墨眸色一凛,当即上前扶住对方,右手探到杜将离手腕,面容稍稍缓和了些。
  蓝艺急忙上前:“将离……”
  “只是昏睡过去了。”均墨让杜将离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手臂紧紧地环住对方。
  蓝艺有点自责:“这几日他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我劝他早些睡觉,他嫌我烦,不是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就是骗我睡了,半夜又偷偷爬起来,他说他就算十天都这样,也不会影响他脑袋的发挥,将离以前也是这样,都没什么事,我看他白天精神很好,就随他了,没想到——”
  “不用自责,是我的疏忽。”说这话时,均墨的面色平静,顿了顿,问道,“将岚最近有没有忘记一些本不应该忘记的事?”
  “什么?”蓝艺不理解均墨此问的含义。
  “没什么,没有便好。”均墨不再多言。
  一名士兵上前来:“殿下,杜大人只是晕了,交与我们便是。”
  “不需要。”均墨语气淡淡,将杜将离抱至临时的营地里安置好,均墨揉了揉眉心,坐到杜将离身旁,身子稍稍向他倾斜,他轻轻抓起对方的手,放到自己膝上,均墨细细看着杜将离的脸,唇边悄悄勾起浅浅的弧度,他探出手捏捏对方的鼻子,边捏边说道:“真傻。”随着,便叹了口气。
  一连数天,均墨领着众人换过几次阵地,他白天安排兵士在紧要处利用地形设下关卡,晚上回到营帐,就陪在杜将离身侧,寸步不离。
  “殿下……”楚天撩起帐门。
  “将大家召集起来,还有两个地方需要改进。”言罢摸摸杜将离的额发,起身出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杜将离从未做过这么长时间的梦,而且梦里的他不停地吃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吃完玉米啃土豆,啃完土豆咬白菜,还全都是生的,杜将离忍无可忍,一怒之下睁开了眼,他抬手,觉得整个头微微作痛。
  “将离,你终于醒了。”蓝艺激动道,“寻常人因劳累过度而晕厥,最多两日便能醒,你睡了这么久,快把我急死了。”
  听到蓝艺的话,杜将离捂住头的手一僵,急切地抓住对方:“我睡了几日?均——殿下他怎么样了?我们的人怎么样了?”
  “五日,他们都很好。”蓝艺的回答让杜将离松了口气,自己晕得实在太不是时候了,不过,为何会昏睡如此之久?杜将离皱起眉毛。
  蓝艺看了眼杜将离,继续说道:“这几日都是殿下亲自照顾的你,我们几次转移阵地,也是殿下来回抱着你把你安置妥当。”说着,似乎认为自己没帮上多大的忙,有些不好意思。
  杜将离面上一热,不知被均墨伺候,究竟是什么感觉,可他现在活蹦乱跳,均墨定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待自己了,想着想着不由有些嫉妒昏过去的自己,杜将离从桌上拿了块糕点,狠狠地咬了一口。
  蓝艺看向帐外:“看时间,信王殿下该是快回来了。”
  杜将离闻言,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嘿嘿一笑,又躺回榻上:“殿下回来就说我还没醒。”语速极快。
  果然如蓝艺所言,不多时,均墨便进帐而来。杜将离心中忐忑,竖起耳朵凝神听着。
  “还没醒么?”均墨问道。
  蓝艺犹豫半晌,应了一声。
  均墨走上前,杜将离能感觉到对方离自己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均墨身上的味道,杜将离激动万分,接来下对方就要照顾自己了么?均墨平时是怎么做的呢?把自己扶起喂水喝么?杜将离想想就格外开心。
  “糕点渣吃到嘴上了。”
  杜将离听到均墨这么说,不会吧?他抬手擦了擦,没有啊,又戏弄他!杜将离闭着眼,等了片刻,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讪讪地睁开眼:“殿下……”杜将离老老实实坐起身,偷瞄对方,均墨双目含笑,定定地看着自己,杜将离不自在地别开头,忽记起晕过去前想找均墨说的事,忙开口:“殿下,我知道应对晴军的方法了!”
  正欲再说,突有士兵来报,将杜将离的话生生打断:“殿下,敌方使者前来,带了……”那人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均墨立即出营,杜将离抓起一件薄衣披在身上,紧随其后。没出多远,便看到众人围在一起,都沉默着,杜将离感到奇怪,他走上前,这才看请,晚襄手里捧着的,是一颗带血的头颅,杜将离踉跄两步,苏朗……怎会……
  下意识的将目光移到晚襄脸上,晚襄使劲压抑眸中悲恸,坚持着不让自己被其击倒,喉中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你做得很好,成功拖延了晴军,我们都以你为荣。”接着双手用力抱紧。
  她转向均墨:“我能和晴军使者谈谈么?”
  均墨点点头,便有兵士领晚襄前去。楚天见晚襄走远,转向均墨,迟疑一阵:“殿下,此时我说这些也许不是很好,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放晚襄直接去找他,若是有什么差错,恐怕会落人把柄,对殿下一贯的名声产生影响。”
  均墨抬手,不以为意:“不必担心,再过几日,晴军兵败,那家伙就不是来使,只是战俘罢了,晚襄很清楚这一点,他自有分寸。”
  杜将离听着心下狐疑,开口:“殿下,你们是不是已有对敌之策?”
  均墨不置可否:“我在书上读到过,在如今的九国局势形成以前,曾有一个部落,部落里的人非常少,却抵抗了邻族多年的持续入侵,他们用了很多种手段,其中一个也是记载最详细的办法就是他们称之为天引的阵法,为了这个阵法,我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觉察出里面的门道。”
  “当时他们的部落在一处水乡之中,天引阵也是在那基础上施展,我们被困于山中,阵法所需的条件无法满足,但天引阵的精髓在于引导与迷惑,以石作树,崖当江河,将此阵布下,也并非不可。”
  杜将离只觉得分外神奇,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沮丧,自己竟然在关键时刻昏厥,没有帮上任何的忙,郁郁道:“我听闻晴军这三十万军队其实是聚集的两批人马,两位将领平日关系非常好,但事关大局,我便想着能否利用此来离间他们,正欲告诉你,没想到我居然……”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怎么会晕过去呢?丝毫征兆都没有出现。
  均墨稍稍偏过头,将重点转移到杜将离前半部分的话里,他喃喃道:“离间,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面上若有所思,问楚天道,“是谁将晴国使者带过来的?”
  “阿央手下的人。”
  “我知道了。”均墨颔首,转身正对杜将离,眯眼微笑,“我想到一个办法,只要将这阵法某些地方稍加改动,就可以把你想到的反间计融进其中,如此一来,也许不用等到援兵到达,我们就能破了他们。”
  杜将离睁大眼,被均墨的话说得暗自心动,黎军一连数日教晴军压得喘不过气来,还让对方如斯嚣张地处置了苏朗,他们眼下终于能反客为主,扬眉吐气一番了。
  “殿下,你亲自去么?”楚天发问。
  均墨的回答很是肯定:“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做,小天,这里便暂时交给你了。”说着拍拍杜将离的脑袋,“将岚,乖乖待着休息。”话语里透出马上就要动身的意思。
  杜将离赶忙拉住均墨:“我也要去!”末了生怕对方拒绝,飞快地说着,“我都睡了五日,背上都快长青苔了,我现在精神十足,浑身都是力气!”接着将手握拳举到均墨眼前,“不信你看,多有力,看似不起眼的拳头里时不时地散发出别样的威猛与气势。”
  楚天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均墨看看杜将离,没有出声,似是默许了。杜将离喜不自胜,心道改天引阵定然要花费不少时间,一溜烟跑去揣了些吃食,美滋滋地跟着均墨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

    杜将离低头看地,前一夜下过雨,泥土半湿半干,踩在其上十分松软,均墨轻装上阵,只穿了一件薄甲护住胸前,他每走一段时间,就会蹲下身打量地上的石块,接着继续前行。
  周旁的石块都是均墨经过计算后转移而来的,从小至鹅蛋般的卵石,到甚至比人还高的巨石,皆为均墨精心排布,目的是制造假象,在无形之中干扰晴军。
  摆了那么大一个阵法,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光时间上来说就非常紧迫,若不是苏朗成功将敌方拖延,他们此刻也无法这么顺利。想及此,杜将离抿紧唇,苏朗所做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记得,记得是这个英勇的男人,为他们的希望创造了条件。
  均墨的天引阵布得非常自然,晴军眼下怕是还不知自己已入阵里,并在潜移默化中受着眼前所看到的事物的影响。按均墨的说法,当晴军发现所处的环境有猫腻,开始以天象或其他手段来判定方位时,那才是真正落入了陷阱之中,因为那么做看似非常准确,可选定了方向而去,最终到达的,只可能是崖边而已,黎军的藏身场所恰恰在与之相反的正中心。
  而在晴军被困在其中还未找到应对之法的同时,黎军会分散开趁机对他们下手,一点一点削弱他们。
  这是一个可守可攻的阵法。
  杜将离盯着附近的石块发愣,心想若没有均墨带着,自己想从这里出去也许极其困难,相信眼前看到的,会陷入死循环,若凭本能与往日的经验,亦行不通,这儿也没有什么树能让人爬上去看看情况。
  杜将离瞅瞅均墨,这厮不知怎么长的,脑袋这么管用。他跟紧对方,万一在这时候自己跑岔了,迷了路,那丢脸可丢到晴军面前了。
  均墨又一次放下手中的石块,站起身:“晴人的使者便是在这附近被我们的人带来的,看情形晴军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我们要小心些。”
  杜将离看着均墨的举动,暗自惊奇,莫非想要找出天引阵里正确的路,玄机就藏在这些石头里?对于这个天引阵,杜将离非常好奇,他之前从未在哪里看过或听说过这样的阵法,不由叹道:“你们黎国真是个比想象中神秘得多的地方。”不管是白鹿吟也好,还是在沉香坊看到的据说从东海飘来的那个孩子也好。
  均墨看了他一眼:“又有哪个地方没有其独特之处呢?比方晴有蝶醉,端有血弛马,黎有白鹿吟,夏有鬼狐,若是再深入去看,只怕每一个国家所隐藏的故事,一个人穷尽一生都追寻不完。”
  均墨这番话让杜将离想起了寻律,寻律便是着迷于这些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乐此不疲地四处奔走着。杜将离嘿嘿笑得开心:“待殿下大业完成,江山得以安定,我就去抢一个山头当山大王,在上面种许多果树,日日坐吃山空,闲来无事打劫打劫过路之人,听风观景赏月,聊以度过此生。”
  “将岚,你此话——可当真?”均墨微微蹙眉。
  杜将离重重地点了点头:“再认真不过。”他咬住唇,有点后悔将这些说了出来,这是他很早便打算好的,待一切完结之后,就独自离开,届时的他不知会变得如何,杜将离乐观地想,也许那时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也好好活着,还可以陪在均墨身旁,不过于自己而言,做好最坏的准备总是不为过的。他将脑袋扭向一边,看不清表情。
  均墨淡淡道:“不准。”他伸出三根手指捏住对方的下巴,强行将对方的头扳过来正对自己,“我考虑过了,天下初定,你要与我一道压制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制定国策,御灾安民,待定好国后,你还要负责诸如治国强兵富民此类的事项,有那么多事需要我们一同来做,你可以去玩,但别妄想就此能逃之夭夭。”
  杜将离被说得胸口砰砰直跳,竟是心动了,悄悄掐自己一下,真没出息,明明一看尽是些麻烦的事,自己居然会有所向往,心中叹气,自己不似他人,向往闲云野鹤或是出人头地,抛开责任,他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心愿,光是均墨所描述的样子,杜将离就能想象那时定然会和许多人在一起,会头疼会心酸会难过会欢笑,而杜将离最喜欢的,便是这样一个过程,就像现在,杜将离已非常满足,并暗自珍惜着。
  他哼了一声,扁扁嘴,口是心非道:“听着就觉得不好玩,我答应过帮你一道来夺天下,可没答应你还要管那之后的事。”
  均墨听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将岚,你知道么?与你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杜将离讶异于均墨的反应,不知自己方才的话究竟有何好笑的。
  “将岚。”均墨拍拍杜将离的脑袋,“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不坦诚的一个,你所说的话,十句有八句口不对心。”顿了顿,“将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担心,有我。”
  天空蔚蓝,忽凉风起,拂面而过,将两人的发丝吹起,黑与白在空中纠缠、飞舞,杜将离不自在地别开头,均妖怪就是均妖怪,哪天不迷惑别人他就不开心。
  均墨突然抓住杜将离躲到一块巨石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有晴军的人。”
  杜将离屏息,他听到了,有一队人马自巨石后走过,待到他们远去,又等了一阵,两人才从石后出来,继续往前行去,均墨边行边将部分的石块配合土丘进行更改,杜将离看了一阵,只得承认实在没办法看懂,自己与均墨出来又纯粹是来玩的了,想着想着就从怀里摸出点心,一面啃着,一面居高临下斜睨蹲下身的均墨,感觉格外舒畅。
  不过话说回来,那队巡视的人马真不走运,方巧均墨在这时改了阵法,他们估计是回不去了。杜将离瞄瞄均墨的背,这可是难得的两人相处的好机会,反正自己闲来无事,不如把自己想知道的问个清楚,杜将离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殿下,小天曾告诉了我一些殿下以前的事……”说着目光投向均墨的侧脸,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知自己这个话题会否触怒到他。
  均墨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动,剑眉轻轻一挑:“你想知道我的过去?”
  杜将离颔首,他之前问过楚天,可对方怎么都不肯再多泄露半句,他只好直接来问本尊了,只是均墨唇边翘起的弧度让杜将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对方徐徐说道:“将岚,你自己的事藏着掖着怎么都不肯说,别人的事要知道这么多做什么?”接着拍了拍杜将离的肩膀,“我素来信任你的能力,你想知道,便自己去查吧。”
  杜将离拧起眉头,太狡猾了,第一个问题均墨就不愿意回答,那么接下来的,更是提都不用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来到达陇郡第十四日,离援军抵达还有八天的时间,黎人本已被逼到穷途末路,却不想柳暗花明,不仅有了能抵住晴军的希望,更有了可能仅凭四万人马就摧毁晴军主力的法子。晚襄来回奔波打点军中上下,一方面为了对敌做准备,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一旦闲下来后会胡思乱想觉得难过。
  杜将离看着晚襄奔前跑后的身影,心有不忍,明明失去了这世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亲人,这个女子却咬紧牙连一颗眼泪都没掉过,她注意到杜将离的目光,走上前,声音里透出疏离:“杜芒,你别再暗中或让蓝艺悄悄照顾我,不论是军务还是起居上,我都不需要这些无谓的同情。”
  杜将离讪讪摸摸脑袋,还是被对方发觉了。
  “将离!”楚天从远处走近,看了晚襄一眼,“正好,我有事要找你,首先,我也许该这么称呼你,晚襄——姑娘?”
  晚襄身形一震,她看看杜将离,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知情。晚襄的眉心皱起一道褶皱,瞳孔深处泛起丝丝寒意,被她很好地控制住,没有表露出来。古来从未有过女子从军之事,以晴国军法而言,晚襄这么做便是死罪,如今她身份被人揭穿,虽身在黎军阵营,黎国也并没有相应的明确规定,但女子不得从军是早已约定俗称的事情,晚襄眼下别提能否再留在军营,会不会被拿来问罪都未可知。
  这么一来,自己所做的这些不都白费了么?晚襄神情严肃,言之定定:“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也无法反驳,我的确是女子不错,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楚天嘴边挂着惯用的笑容,此刻看在对方的眼里,显得格外刺眼,楚天开口,语调里没有掺杂太多的情绪在其中:“我现在无法对你说什么,晚襄姑娘,还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也就是说,让我自求多福么?”晚襄本想冷笑一声,欲牵动唇角,却连丝毫弧度都扯不出来。
  “晚襄……”杜将离担心地望向她,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躲开。
  晚襄只回了杜将离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蕴含着深深的绝望,杜将离胸口抽动一记,他知道,倘若最终结果是要将她赶出军营,那对晚襄来说,比死更加难受,这里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也是她活在这世上,最后剩下的真真切切能摸到的东西了。
  “晚襄姑娘,殿下要见你。”楚天的话全然在晚襄意料之中,她做好最坏的打算,随楚天前行,杜将离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到了均墨营帐之前,将近一半的士兵整齐地站成队列,整个场面气氛严肃,晚襄每上前一步,心就沉下一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此,这是说明了对她的裁决毋庸置疑,刻不容缓么?晚襄攥紧拳,指甲使劲嵌进肉里,却仿佛没有痛觉。
  均墨站在兵士最前,手中握着一个锦盒,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自晚襄到来,均墨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偶尔移到她身后的白发男子的面庞,眸中笑意更盛。
  晚襄咬住唇,不行!不能就此屈服,她的付出,苏朗的牺牲,难道就算了么?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岂能在这里……
  晚襄深吸一口气,与其让对方占领主动权,不如拼一把,她扯掉脑后的束发带,任由长发散落,紧接着抽出腰间长剑,直插入地,剑柄轻轻晃着,营帐里还能听到微弱的剑鸣回声,晚襄看向均墨的眼:“殿下,我晚襄即便是女子,也能像男儿般领着军队取胜前行,若殿下要仅凭性别来断定一个人的能力,一意孤行,我只能说是我看走眼,跟错了人!”语毕,昂起头,眉眼里写满不屈。
  均墨眼里露出一点赞许,将手中锦盒递给晚襄:“打开看看。”
  晚襄狐疑地接过,迟疑片刻,打开,竟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声音有少许颤抖:“这……是象征将军的翎羽。”
  均墨颔首,嗓音不大,所说的话语却稳稳地透过空气,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晚襄,以后你便是我黎国的红姬将军,从今开始,在这里站着的所有兵士,都是你的部下。”
  “红姬……将军。”晚襄呆愣了半晌,良久才敢确定自己眼前发生的事都是真实,她低下头,难以克制心中震撼,喉中沙哑,“谢殿下。”
  “不要谢我,是将岚的主意。”均墨淡淡地说道,他看向因自己此话而神情不悦的杜将离,不觉莞尔。
  晚襄错愕地转过头,而与此同时,周旁的兵士突然齐齐张嘴,异口同声道:“晚襄大人。”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为了不让晴军发现,大家都克制着声音,并没有很响。
  晚襄眸中一热,眼泪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苏朗,到了军中,千万记住不能叫我姐。”她又一次纠正道,眼里面上喜悦满溢,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成为晴军士兵的资格。
  那时的苏朗脸上还没有留下疤痕,他咧开嘴:“我不好直呼你名字,亦不知你入军后会担任什么职位,不若……我就叫你晚襄大人,如何?一听便很威风!”苏朗显然比女子还要兴奋。
  “随你。”女子抬手,掩住唇边漏出的笑。
  “晚襄大人——”
  “晚襄大人——”
  “晚襄大人——”
  一遍遍,一声声,在耳边回荡。
  晚襄已辨不出这究竟是回忆里的声音还是现在所听到的,温暖中含着力量,空落落的心脏渐渐被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填满,她仔细看着自己身前那一张张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最后才将目光移到杜将离面上。
  晚襄上前一步,侧过脸,直直盯着杜将离,咬牙,声音里带着哭音:“耍我?”晶莹划过脸庞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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