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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 空梦

时间: 2014-04-27 19:09:07


题记:
一个少年与青年的故事。
一个青年与中年的故事。
一个中年与老年的故事。
最后,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关于成长,关于老去。


记得第一次见他的那一晚,我在想,这是不是可能是我的救赎?但当时我不承认,后来也不承认,最后……也还是没有承认。──袁志成。
我一直都没有想过,我的人生就此改变得让我无力掌控。──姚涵江。


刺心 楔子


“真要救?”对面的人皱眉,盯着那个神游太空的男人。
“呃……”姚涵江回过头,“救……”
医生扶住额,揉了揉,像不堪重负,“先去交钱。”
“呃……好。”姚涵江把烟给掐了,要走出办公室。
医生在他背后喊,力不从心般,“你不认识他,街上捡条人命,花这么多钱,值当吗?你不是菩萨。”
姚涵江回头,好脾气地笑笑,“既然看见了,救就救了吧。”
医生嘀咕:“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好心。”
姚涵江潇洒地耸耸肩,去交了钱,手术马上就开始了……脑海里想着那个少年那倒下去都像是宁死也不屈的眼神,有趣地笑了笑,对自己的临时手一伸就把他抱住送往医院的举动暗觉得真无聊,果然是这几天闲的。
嘴一张,里头的人报了个价,姚涵江知道这年头的医费贵,但也没想到做个手术要交这么多钱,不过也只是转念间,乖乖地去旁边的ATM取了钱,回来交了。
那个孩子好像被打得不轻……倒他怀里好像只有一口气……这点钱救条人命,好像也值了,这样一想,姚涵江舒了口气,打了个哈欠,往医院门口自己的车子走去。

涵江,救了他,现在有没有后悔?多年后,医生这样问他。
姚涵江叹气,叹了半会,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闭着眼睛就发呆。
温和的阳光射进海边的咖啡馆,照亮了他的满头白发。
不远处,那温暖的沙滩上,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赤着胸膛,欢快的地跟着一条獒犬在嬉戏。


刺心 001

醉得趴在地上。
酒瓶子跌倒,滚动着,在椅子处停下,最终停目响动,无声无息。
窗外是皎洁的月光,可惜那与你无关。
窗外有行人的嬉戏声,却也只能感慨那与你也无关。
这样的夜晚,适合麻弊,用酒精,用烟雾,用一切能毁灭神智的正常工具。
可是……老天还是不能饶过他……电话响了,那边的医生说:“那小孩醒了。”
浑浑噩噩间,姚涵江说:“好,谢谢。”他挂了电话,醉得爬不起来,就这样睡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在下着雨,他挣扎着从冰凉的地上爬起来,喉咙有点疼,感冒了,他刷了牙,吃感冒药,开了空调,在棉被里躺了半天,睁开眼,又安全无虞度过了一个人的小病小痛,漠不在乎地爬起来去浴室洗涮。
这个城市,多得像他这样的人,平凡的身世,正常完全自给的生活方式,寂寞却又不想改变,乏味得很。
姚涵江实在无聊,他没事就爱嘲笑自己是无聊疯的,父母过世,留下几处房产,只要不大手大脚就可以让他游手好闲不用工作也能安逸过完这辈子,实在比一辈子人不知幸运到哪里去,偏偏成家立业泡妞极欲声色这种事不肯干,天天吃过饭填饱肚子就四处飘,飘到东来飘到西飘到一大把年纪,一事无成,还甘之如饴。
昨晚开着车飘到小黑巷里……那是一时兴起,救了那个孩子……也是一时兴起。
既然都几个一时兴起了,那就管到底吧。
姚涵江去买了水果,还买了营养粥,一路开去医院,心想,下午,去哪逛逛打发时间?看画展看电影?还是回家抽烟喝酒发呆?
他走进去,用他一惯的温和笑容,说:“你醒了?”口气像人家亲人。
可惜“亲人”不领情,床上那年少却有着霸道眼神的少年用他最凶狠的眼神打量了他半会,嘴角牵起不屑的弧度:“是你救的我?”
姚涵江不懂人们一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所以点头说道:“是的。”
是的,姚涵江从不撒谎,实事求是,正常情况下。
少年说:“你不该救我,让我死了的好。”他还是不屑,看着姚涵江那张其实说起来还挺好看的脸说:“滚,让我滚。”他最后补充,掀起那薄被,扯开吊针就要走。
他的手上沾了一背的血,那是吊针扯开时落下的,还是皮肤里溢出的……姚涵江有点愣……
“谢谢。”那少年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病房口。
那倔强的口气……姚涵江又在小小的发呆了……狮子还是老虎还是有礼貌的狼?突然想到三动物,回过头只能对着已经走出病房的人说:“既然救了,就让我救到底,成全我美名?”姚涵江实心实意地用诚意的口气说。
那小孩漠不在乎的态度,那鲜艳的血……莫明的,让人感觉怜惜。
原来,我的同情心还是相当丰盛的,姚涵江想。
他看过去,用着诚恳的眼神,询问着少年的决定。


刺心002


少年狐疑地看着他,像只刺猥。
姚涵江哑笑,“送佛送到西……”他自言自语,又对着少年说:“刚买的东西,吃点,住院费我交了,别浪费。”
他走了出去,不再理少年的举动,是死是活他已经尽力而为,再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出院门口时,天空下起了雨,整个城市灰蒙蒙的一片,像看不到希望,姚涵江都不知道自己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多愁善感,站大门口……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生命永远太多缺口,面对生命,我们只能义无反顾。
无论怎么样,都是要活着的。
医生打电话,“你他妈的滚过来……”
姚涵江宿醉醒来头还是疼的,面对斥骂揉揉头,说:“行德,我交了钱……剩下的事,看着办吧。”
然后看了看车来车往的马路,再度神游,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听不到,“我想出去走走……这个地方太憋屈了。”
医生要骂人,姚涵江挂了电话,倒车的时候撞到了警卫亭上,被保安小伙子探出头来一顿好骂,他加紧油门,加入穿流不息的车流。
回去时再买了瓶酒,进门就打算开着喝……看着桌上的全家福,抚了下额,抱着抱枕,再度睡去。


醒来时胃刺痛着,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把钱夹拿出来看一下,钱和卡跟证件全部都在,拎起背包往背上一摔,打开了门。
转过身就要锁门,余角看到一个人蹲在门口,头埋在膝盖外,像睡着了。
姚涵江看着那有点熟悉的人,迟疑着,最终踢了踢那手还吊着石膏的人。
那人抬起头看他,眼睛像初生的牛犊──天真毫不畏惧世俗。
“你刚手术完……”姚涵江不觉得他应该出现在他的门口。
少年不说话,移了移位置,坐偏一点。
姚涵江往电梯门口走,刚订的电子票,再三小时就要登机,到机场他还要用一小时……
走到电梯门口他又折回来,递出他自家的钥匙,“我要出去,你先住这。”
少年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像匪夷所思。
姚涵江手伸在他面前,钥匙单调地在空中响着轻脆的声音。
半晌,没人要接,少年问:“你去哪?”
“旅行。”刚睡饱的姚涵江心情很好,有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少年眼睛保持着他瞪得老大的状态,看着他,两唇一张一合:“我跟你去。”
姚涵江看看表,再看看他,点头,“好。”
他站起来,大步往前走,步调缓慢的少年跟在他的后面,谁的步伐都没有停留。
姚涵江开了手机在出租车上电话补票,收到医生的及时短信,告知少年的出走,另外还好心告知了他家地址,叫他不必太感激他,这是他作为他朋友的福分。
姚涵江淡淡扫过旁边一句话都不说面容惨绿的少年,干净的脸上没有表情,司机在前面看他,皱眉及鄙视,再可怜地看了看少年,想说话,却被少年凶狠的一个眼神给堵住。
姚涵江说完电话就看窗外,眼神飘渺,似乎,这车里,存在的只有他一人。
少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再然后,投向另外一边的窗外,这个时候,他们的眼里谁都没有谁。
嘈杂的飞机场,很多人造成的喧闹,都不属于其中的一个谁,所以对此都无动于衷,仿佛那喧闹只是别人的。
姚涵江看着那闪着光的电子告牌,说:“你叫什么?”
少年嘶哑的说:“袁志成。”
姚涵江看着他青肿却透着红气的脸,暗暗地想,死在我身边,是要吃官司的。
可惜……他却不在意,所以他选择无视,尊重少年的意见,顺带,按自己心意行事。
一切都莫明的开始了,就如他的人生一样,看似平淡,却总是透着股惨败的诡异。
而倔强的少年,明明能在下一刻就能昏倒,却还是执拗地站着,抿着嘴,看着那闪着红光的登机时间。
这只是一次平常的心血来潮的旅行,只不过,这次多了个人罢了。


刺心003

心像被揪得喘不过气来,姚涵江被惊醒,看到走廊那边的空中小姐轻柔地为一个老人盖着被子。
他再撇过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脸肿得像个馒头的少年,想了想,半天才想起知道是自己带他上来的。
他不禁轻笑,果然记性是一年不如一年,美丽的空中小姐走到他旁边,轻声地说:“先生,需要什么吗?”
姚涵江微笑摇摇头,少年在座位上不安地移动了下位置,青肿的嘴角翘起,这个时候倒显出了几份孩子气来了。
果然小孩子还是睡着时可爱啊……他笑得有些愉快,空中小姐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就走了。
到达丽江机场的时候已是半夜,姚涵江上机时早就打了电话叫民宿的主人老吴来接,一下飞机,老吴见到他们就诧异:“涵江……”
少年还没睡醒,力图凶恶,又瞪起他的大眼来。
“要不要送医院?”民宿主人问。
袁志成像被揪了毛的猫,跳脚,咬着嘴一句不说,手紧紧抓住姚涵江的T恤下摆。
这才显出几分孩子的可爱来啊,不再是那个暴跳如雷对外界保持戒备的伪装模样……姚涵江笑着说:“不用了。”
回手摸着袁志成的头,把他塞进了车里。
民宿主人是个络腮胡的豪爽汉子,每次来丽江,姚涵江吃住都是在他这里解决。
“你这次还是去茶马古道?这次你秋天来,今年雨水比去年还多,马我是帮你准备好了,不过……”
他还没“不过……”完,看见少年眨着眨着眼睛就掉在姚涵江身上睡过去了,小心翼翼地问:“真不去医院?”这小孩看起来好惨,像被十个人轮翻揍过,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姚涵江摇头,摸摸少年的头,有些疲惫起来,闭眼休息,“不去了,谢谢。”

袁志成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空气里有雨水的味道,干净又清新,他推开雕着木花的窗户,一滴雨水飘进来滴在他的脸上,微微有点刺痛,他一惊……伸出手摸住鼻子。
“要不要吃点东西?”背后有声音响起,他回过头,衬衫半敞开的男人叼着烟,正粗鲁翘着腿把脚上的鞋子给脱掉摔在地上,两脚一摆脱束缚,他就踏上主室走上原木地板,在包里翻着东西,不多时翻出一条烟,拿着往外走:“外面有吃的,自己去拿,我在楼台上打牌,找我就到那。”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回过头补充着道:“外边冷,穿件外套……我包里有,自己拿。”
他穿着人字拖走了出去,刚上了牌桌把烟拿给老吴,老吴看着他的光脚就摇头,“你每次来,不弄到感冒就不回去。”
姚涵江摸着牌叼着烟含糊地说:“老K……这天冷得舒服……”
另外那个穿着黑衣服冷脸的牌友甩出一双王,炸了个开头,然后一条龙甩掉手里最后的牌,万恶的地主再次成功地剥削完农民了。
趁着黑无常在洗牌,姚涵江把烟从嘴里拿开,说:“我明天去茶马古道淋淋雨,那小子就帮我看两天……”
穿过木栏的小巷,踏上木板的楼梯,浅蓝色外套里裹着一张肿得像猪头的脸的少年慢慢走近姚涵江,站定在他旁边。
“吃饭了没?”摸牌。
袁志成点了下头,他不比只有1米75的姚涵江矮,穿着他的衣服很合身。
“坐……”姚涵江用手拍了拍旁边的长木凳,看着牌说。
袁志成坐下,姚涵江笑得愉快,对着那两人说:“我地主……”他眼瞟了瞟老吴和黑无常桌上那堆钱,笑开了脸。
此时袁志成看着在空中楼阁下的丽江,那被雨水烟雾笼罩的城市,清静飘渺……远离俗世红尘,美得不像在人间……耳边传来那个男人挥牌时那跳跃的声音,直觉一切恍然如梦。


刺心004

丽江是一个让人倍感慵懒的小城,如果不走进去,站在高处,那古朴的四方街,那远处的雪山,就会呈现出停驻在几百年前的错觉……你不需要想现在,想以前的生活,想以后的生活,因为此时你已远离俗世红尘。
袁志成是个骄傲的孩子……他也聪明,他懂得没有谁真正会对谁好……如果有,那也是虚假的,所以一定要找出原因。
他把药片含下,用滚热的手抓住自他发烧起就一直在旁边照顾他的男人,“你要什么?”声音吵哑却凶狠。
“说……你要什么?”穷凶极恶,怒火焚声。
姚涵江看着面前那张肿得一直都看不清样子的男孩,那滚烫的眼是狠厉的倔强,也是强盛的生命力。
“你要什么?”病痛让他虚弱,但却没有打败他的精神。
真累……姚涵江想,口里说着:“我想的东西可多了,你先睡,我列张清单告诉你……”
袁志成定定地看着他,被答案敷衍,躺下去,终于让昏沈最后把脑子全部占领。
姚涵江哑笑,把被子给他盖上,拉开门,夜里冷冷的空气把在房子里的那点暖意全部冲走,他慢慢走过长长的木巷,中间池里的荷花只有绿绿几片叶子,在楼顶上昏黄的灯光照射中显出几分迷离,他走上楼亭,黑色的夜里,有烟火的点点亮光呈现。
他坐到那个人的对面,拿过桌上的烟点上,对着底下沈睡的小城吐了口烟雾。
旁边的黑无常依旧维持着他的沉默,在姚涵江的印象里,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怎么听过他说话,很少开口,可以说是基本不开口。
第一次见到他那年,他就懒懒地坐在楼亭的躲椅里,眼睛没有光,灰茫茫地看着下方……他懒得说话,姚涵江明白那种深深的疲惫,累极了,有时吃饭喝水都要废很大力气。
那一年他也如此,疲惫到了骨子里,眼里除了灰暗就只有灰暗。
他们沉默地在这个民宿客栈里呆了一个月,姚涵江离去,他还在。
第二年姚涵江再来,他也在,离去,他还在。
第三年,才从老吴口里听说一年有四个月,这个沉默的人会呆在这里,不去城里走,占着客栈里最好的那间看到雪山和整个古城的房间,然后,剩下的时间就消耗在楼台上,哪都不去。
他只穿黑色,姚涵江必要时称呼他为黑无常,老吴为这个外号曾深深沈思过,最后觉得名副其实,表示了他个人的赞同。
此时,这样的情景他们是熟悉的,黑无常永远作息不明,黑夜后更是神出鬼没,而姚涵江晚上有时失眠,出来碰上的次数多了,第一次没惊讶,如今这么些年了,更谈不上奇怪了。
角落里的计算机还在闪着光,姚涵江过去打开音响,找了首熟悉的歌放着,打了个哈欠,就怔怔地看着下方……
两个人各自发着呆。
时间慢慢地过去……一滴一滴雨水从头上的盖顶掉到了楼板上,被黑色笼罩的丽江,下起了大雨……
怕是清晨了吧,“下这么大……”姚涵江望了望天……楼梯下传来了响声,老吴走了上来,问他:“你今天不是去古道那边?”
“嗯。”姚涵江揉了下眼,“几点了?”
“五点半。”老吴把亭内强一点的光打燃,叹气说:“你们又一晚没睡……”粗壮的汉子摇头,爬上楼亭旁的楼梯,走进最高点……这个客栈里比楼亭还高的房间,然后探出头,开始了早晨第一骂:“黑无常,你昨晚的饭还没吃……”
黑无常没有回过神,倒是姚涵江回过头,看着楼梯口,怔了怔,“醒了?”
他应该躺在床上……他弱得只剩一口气,不该在这里出现……
袁成志那肿胀的脸只呈现出半张脸,逆着光,光线刺得让姚涵江的眼睛看不清楚他,只在余影中看到那个少年的慢慢地向他走来,迷离的城,冰冷的雨,沉默的夜,有个人向他走来,慢慢腾腾却坚定无比……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那是生命的迹象,无数黑暗笼罩没有阳光滋润却能独自开花的光……姚涵江心里一咯!,竟有点发傻地看着他走近自己。
音箱里的人哼哼叽叽……忘了他……忘了他……我看到了鲜花……
我只是被灯光刺花了眼,……姚涵江想,然后,我产生了错觉。


刺心005

我看见了鲜花
一朵一朵一朵
开在了大地上
我看见了我的心
一瓣一瓣一瓣
碎在了水池里
然后
我捡起花
却拾不到我的心
它随着水
飘走了

黑无常写的诗,在桌子上,被雨淋了。
姚涵江一眼瞟过那张纸,走过去把音响关了,看着少年,笑了,走过去,看着眼前的鲜花,“你该多睡会。”
撇过头对老吴打招呼,“我等会就出去,帮我找个医生来看看这小子……”他把手伸向他的头,自喃:“还有点烧。”
他放开手,就势伸了个懒腰,抬脚走下楼,边走边说,“回房吧,我出去几天,你先呆这里。”
袁志成跟着他沉默地往下走,不看其余的两个人。
一阵冷风吹过,那张写着一朵一朵一朵花的纸飘走了,老吴要追,可人还在阁楼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它飘走叹息。
黑无常无动于衷地坐着,垂着眼,拿着笔的手放在一旁的白纸上。
“唉……”老吴下了楼,把一迭稿纸收了,说:“天亮了,去睡睡吧,这雨会下一天,窗户关了,秦医生来了我会叫他把你的药给留下的。”
他站了起来,爬上阁楼,关上门。
端着咖啡提神的老板娘过来,站着看着高空,喝了一口,说:“那两人又没睡?”
老吴点头,叹气,“可不是。”
两人沉默,看着慢慢苏醒的古城,在心里又细不可微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些痛苦是不能让人知道,为此,人们只好自我折磨。

姚涵江一进房就把衣服脱了,推开玻璃门进去,打到热水,温暖了全身,才感到自己终于有点人气了。
浴室外,袁志成在问:“你去哪?”
“茶马古道。”姚涵江说,他把半关上的玻璃门全拉开,对着那还半肿着脸的孩子说,“等你好点,天气好点,我再带你去。”
袁志成看着他**削瘦的身体,眼神漠不关心地瞥过全身,最后停在他的脸上一动不动。
姚涵江回身冲澡,不再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明天晚上。”姚涵江闭着眼,抬着头,让水流过他的脸。
那是一张一点赘肉都没有的脸,肌肤很细腻,有点古铜色,抬起的脸尖刻得像把细韧的剑,泛着冰冷的光,那在空中呈现的脸的弧度,像一把剑把人刺得心里发疼,疼得比身上的伤更让人觉得悚然骇怕,刺得让人难受得想哭……
袁志成迅速撇过头,不愿再看,往床走,趴下,睡觉。
姚涵江冲完澡并没有叫他,房间的门响了,他出去了。
袁志成坐起来,手搭在洁白床的边沿,看着门,发着怔,好半会移开视线,他用手把眼晴拦住,仰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刺心 006

袁志成起来时,还是有点烧,桌边的纸片写着药片的用量,他照着吃了下去,起身的时候有点昏,稳住了才没摔倒。
他跟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来了这里,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救了他的命。
推开门,冷空气钻进鼻子里,络缌胡子老板在楼上探出身子,问:“要吃点什么?”
袁志成抬头看他,不发一语。
老吴说:“你去吃点东西,等会要打吊针……”说完他又回过身,冲着另外的人说什么去了。
他身上的外套还是另外一个人的,他拿紧裹了裹,莫名觉得温暖。
这一切都奇怪极了。

姚涵江冒着雨在小道上驰骋了几小时,把马匹交给了他的主人,边收拾着自己边问:“几点了?”
马匹主人爱惜地用毛巾擦着冒着汗气的爱马,说,“七点了,你要赶回去?”
姚涵江“嗯”了一声,原本是可以不赶的,但答应了人,还是回去吧。
“雨太大。”马匹主人说道。
“没事。”姚涵江甩了甩头发。
他走向了车子,开车回丽江大概就三小时,也不远。
“换身衣服。”友人在后面喊。
“没事。”姚涵江回过头一笑,朝车子走过去。
“十年如一日的石头。”马匹主人疼爱的摸着马,“还好,你听话。”
马儿蹭蹭他,低声地嘶叫了一声。
到车上,开了暖气,姚涵江打了个喷嚏,把湿衣服扯掉扔后座,从袋子里拿出衣服套上,又拿了感冒片出来,想起自己带来的那位,不禁嘲笑地自语:“可不能一屋子病的。”
车子回到民宿客栈,刚进门,老吴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把车钥匙扔给他,问:“怎么样了?”
“打了针,吃了药,下午来看的时候差不多稳定了。”老板回答,问他:“玩得怎么样?”
“挺好。”姚涵江微微一笑,“紫电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老板瞠目,“他的爱马你也……”
“总是有办法的。”姚涵江一笑,转个弯,再穿过池塘,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刚把鞋子扔掉,“砰”地一声,才后知后觉觉得可能会弄醒屋里可能睡着的那个小孩。
果然,他转过眼,那个人就睁着眼睛漠然地看着他,冷冷的,一如他标志性的防范跟……一点点困惑。
姚涵江挑眉,困惑?困惑什么?他转过身,旁边的落地镜照出他的全身,黑色毛衣上的脸是白的,而头发可能因为雨水的原因全部服贴地往后顺着,露出他的额头,让他整张脸全部露出来,人显得高傲冷峻。
他笑了笑,揉了揉头发,前额的头发掉下来,遮住额头,又恢复了那个笑着的漫不经心的姚涵江,他不在意地回过身走向他,“怎么样?好了没?”
床上的男孩没有回答他。
姚涵江也不在意,挥挥手,“你继续睡。”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拿了被子在旁边卧榻上躺下,雨水还在敲着屋檐,他推开窗子,看了看屋外的池塘,在昏黄的灯光下,池水因为雨水的撞击现出一圈圈的渲晕。
有视线在盯着他,他回过头,看着少年,笑了笑,“睡吧。”寂静地夜里,他轻声地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深夜雨惊池塘边,栏前鸟虫低鸣声,临窗人悄声闭眸,谁解半夜崎岖心?


刺心 007

风平温冷的丽江呆了一个月,姚涵江打道回城,袁志成也跟随了回来。
一直跟到家,姚涵江问:“有没有地方去?”
袁志成呆着想了一下,才说:“没有。”
“多大了?”姚涵江问,这是第一次问面前少年的年龄。
“十五。”袁志成皱着眉头。
“我帮你联系学校。”姚涵江问他:“要去不?”
门打开着还没关上,去不去是袁志成做决定的,姚涵江觉得自己好人也只能做到这步。
“好。”袁志成这次点头毫不犹豫,“我会还你。”
姚涵江笑,摇着头,走进自己的房里。
医生来姚涵江家,看到袁志成蹲沙发上捧着碗边吃边看电视,有点傻眼,“幼狼给你训成家狗了?”
姚涵江听着扬了扬眉,扔了一块肉进自己口里。
医生再看了看他,再看看盯着电视不放的少年,拿起筷子挑青菜吃了。
学校很快联系到了,私立学校,可以住校,另外还帮袁志成请了几个老师补课,塞了一大把零花钱,反正能用钱解决的事,对姚涵江来说都不是问题。
袁志成闷不吭声地接受,自从丽江开始,这个孩子就已经慢慢收起了身上的刺,在姚涵江面前显得乖顺起来。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假像,姚涵江懂,但不想探究,他帮袁志成到这步也只是他愿意帮,黑暗中的灯火,如果可以,他加点油没所谓。
袁志成是孤儿,父母二年前死了,没人管他,收养所也因为他不听管而不愿意接收他,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街头混混。
这是后来办理手续时要户藉资料才得知的,姚涵江对这个事情毫不意外,不是谁都可以成为“问题”少年的。
姚涵江很快打发了袁志成出去,送他去学校的那天还是松了口气的,家里终于不再出现嘈杂的声音了,计算机前也不再有人拼命游戏的厮杀声了,多好,要知道一时的为善之举要是成了自己找难受,这行为不为也罢。
过不久,就在姚涵江东打发西逛逛的浪费时间下,袁志成的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回了姚涵江的家,又长高了的少年就特别拽的说:“请的老师可以不要了……”又把姚涵江给他的银行卡放桌上:“不用给我那么多钱,我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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