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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流氓 烟狗(上)

时间: 2013-12-02 15:12:38


  楔子

  关爱国三岁那年改了姓,改成了王爱国。本来他爸爸看著不顺眼,嘀咕著要连名字一块儿改了的,被燕叔叔拦下了──燕叔叔说这名字满好,比他爸爸的好听多了。
  於是,王爱国就顶著这麽个‘满好’的名字长到了十八岁。
  王爱国是被他爸爸和燕叔叔从福利院领养的,之前的事情已经没什麽印象了。不过他对福利院的那个院长印象很深刻──这个被大家叫做‘包姐姐’的姐姐三不五时会过来视察一下,看看送出去的孩子有没有被虐待什麽的,每次来都会带上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王爱国最喜欢的就是那把看著不起眼实际上很了不得的万能钥匙,连王其实成天挂在屁股後面的手铐都开得不费吹灰之力。
  忘了说,王其实就是王爱国他爸爸。
  王其实是个警察,王家世代警察,解放前到现在已经好几代了,人人都吃这碗饭。不过王爱国大概不会继承父业,干这行没意思──燕叔叔说的。
  燕叔叔曾经也是警察,後来当了老师,教的学生还是警察──一辈子跟警察打交道,怪不得会觉得没意思。燕叔叔希望王爱国能学医,中医西医都行,反正到什麽时候都有人生病,不愁没饭吃。
  王爱国自己也没主意,大人说什麽就听什麽,学医就学医吧,也没什麽不好。
  於是就考上了中医学院,学针灸。
  这一年王爱国十八岁,正好是介於半大小子和大小夥子之间的年纪。
  ……
  王爱国有个堂哥,叫王文杰──这名字怪怪的,用包姐姐的话说是“怎麽看都像是个叛徒的名字。”
  王文杰自己也不喜欢这名字,这名字要是拆开来,叫‘王文’或者‘王杰’都还好,可是凑在一块儿就怎麽那麽别扭?就好象吃火锅就咖啡,怎麽都不是味儿。
  王文杰烦恼的不只是名字,还有辈分问题:论理他该管包姐姐叫‘姑姑’,可是包姐姐不让,二爸爸也不让──二爸爸是包姐姐的哥哥,按道理也就是王文杰的哥哥,可是他偏要当王文杰的‘二爸爸’。王文杰还有个‘大爸爸’,‘大爸爸’是王其实的哥哥,所以王文杰是王爱国的堂哥──您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也没关系,反正王文杰也是过了好几年的工夫才把这关系弄明白的。
  ……
  王文杰和王爱国这哥儿俩算是一块儿长大的,王文杰比王爱国大四岁,到王家的时候正是‘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刚来就在警局大院的孩子堆里立了万儿,上房揭瓦下地掏洞打架斗蛐蛐往局长家泡菜坛子里扔屎壳郎……没家教啊没家教!
  ‘大爸爸’‘二爸爸’气得牙疼脸红脖子粗,天天拎著这小子给人家挨门赔礼道歉去,有时候恨上来了还动手──专业警察都是练家子,专挑那疼死人又伤不著的地方使劲,狠著呢。
  打来打去打皮实了,王文杰後来成了**裸的黑心资本家,全是小时候挨打挨出来的──撕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温情算个P,钱才是最要紧的!
  相比之下王爱国过的简直就是天堂的日子,他爸爸和燕叔叔从来不打他──就连他把燕叔叔教学用的骨骼标本拆下来吓唬班里的漂亮女生,燕叔叔也只是笑笑就罢了。
  当然了王爱国干的坏事儿不只这一件,那时候他和王文杰这哥儿俩算是警局大院出了名儿的一对儿棒槌,谁提起来都头疼。
  不过後来就不一样了,进了青春期以後王爱国忽然就老实了,不再在外面惹是生非了不说,就连说话的腔调也低了不少,鼻梁上架起了厚厚的眼镜,打架是断断乎没有了的──他离了眼镜就跟瞎子没什麽区别了。
  所以说燕叔叔让他学中医也算专业对口──瞎子按摩瞎子按摩嘛。
  王文杰那时候也早就不打架了,倒不是老实了,实在是附近的小流氓都绕著他走──其实在别人眼里,他才是流氓。
  所以说啊同志们,孩子是打不得的,打成了流氓就不好办了。
  基本上警局大院里的流氓都只有一个出路──上警校。警校是个好地方,流氓进去呆个几年,出来就是人民警察了──我可没说警察是流氓啊,这中间的区别大了去了,流氓都是不穿制服的,侬晓得伐?
  ……
  没懂?
  ……
  好吧好吧,为了读者朋友们不被我的叙述搞疯,咱们列个人物表吧:
  王志文──大爸爸,警察,某局分管刑侦的领导,和包仁杰一起收养了王文杰。
  包仁杰──二爸爸,警察,王志文的下属。
  王文杰──原名关爱民,到了王家以後改了现在的名字。这个名字的来历很简单,大爸爸二爸爸一人贡献了一个字,就这样。
  王其实──王志文的弟弟,还是警察。
  燕飞──燕叔叔,以前是警察,王其实喜欢叫他‘燕子’。
  王爱国──我们的主角,王其实和燕飞收养的儿子。
  包娉婷──包仁杰的妹妹,某福利院院长,王文杰和王爱国就是该福利院出品的祖国花朵。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这是一个,关於成长的故事。
  1
  小哥俩儿到王家的时候,是个春寒料峭的季节,很冷,风很大。王其实从车上跳下来,一手揪著一个往家拎,小哥俩儿很愤怒,不停地扑腾,就像刚从水里跳出来的胖头青蛙,四只脚乱挣,嘴巴张得很大,一个劲儿地乱蹦。
  燕飞在後面扶著眼镜看了看,点了点头,行,身板还不错。
  “听话!叔叔给你们洗澡,换身衣服!”王其实毫不在乎地对付著两只小青蛙,“我看见你们衣服上印的这字就不舒服!”
  小哥俩儿的衣服是福利院发的,每件上面都印了大大的院名,还有编号──这让身为警察的王其实看著很不顺眼,的确,实在太太太像囚服了。
  王其实就像给青蛙扒皮一样把小哥俩儿剥光了丢进了大大的浴缸,那浴缸很大,是双人的,能冲浪能按摩能打电话还能看电视──据说花了王其实两年的工资加奖金。
  青蛙被扒皮当然是很疼的,有著一双大手的王其实的动作虽然算不上粗鲁,但也绝对说不上温柔,再加上两个小家夥挣扎得很厉害……所以,那两身福利院制服就这麽成了两堆破布头。
  两只青蛙两张嘴,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
  “哇──哇──”两只青蛙放声大哭,把王其实吓了一大跳。
  燕飞摇了摇头:“你继续,我出去走走。”
  王其实咬了牙:“这家夥,还是那麽不讲义气!”
  两只剥了皮的青蛙被狠搓下一层泥,被烫得跟两只大烧虾一样,然後裹上了厚厚的鸭绒被子,丢到铺得厚厚的毛毯上之後,终於停止了声嘶力竭的哭闹,满腹委屈地、心有不甘地,抽泣著睡著了。
  那一刻,小哥俩儿觉得,他们被包姐姐背叛了,被全世界抛弃了,很不幸地落到了两个装得很亲切实际很凶残的恶魔手里。
  两个恶魔肩并肩站在床前,低头看著床上的两个小家夥,就像是在琢磨哪一只更好吃。
  “明天就把大的那个送走!”王其实揉著手腕子,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牙印。
  燕飞耸了耸肩膀:“他们比你小时候可爱得多了。”
  这就是小哥俩儿来到王家的第一天。
  第二天,‘大的那个’果然就被送走了,从此改名叫王文杰。
  小哥俩儿分开的时候还是哭得很凶,哭声在风中传递著,绕梁不绝。
  “还行,肺活量满大。”燕飞这麽评价著,当当当地剁案板包饺子,滚蛋饺子接风的面,茄子皮做馅,咬一口一嘴油。
  王文杰吃得很香,吃完了就不哭了,老老实实地跟著大爸爸二爸爸走掉了。王爱国也不哭了,他已经明白了哭是没有用的,虽然他只有三岁。
  “来,爸爸给你讲故事。”恶魔爸爸王其实笑眯眯地捧出了童话书,“从前哪,有一只小燕子……”
  王爱国彻底安静了下来,他最喜欢听故事。
  燕飞皱了皱眉,收拾了碗筷沏了一壶茶,随手打开了收音机,音乐声缓缓流淌出来──有一只燕子在空中流浪……
  “爸爸,什麽叫流浪?”王爱国举手提问。
  王其实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扑到燕飞跟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他在叫我爸爸!”
  燕飞一脚踢破了王其实的踝子骨,“王其实,小心我的茶杯!”
  ……
  夏天到来的时候,王文杰和王爱国,已经迅速适应了环境,成了警局大院的两大魔头。用燕飞的话来说,就是──在沙家滨扎下来了。
  当王文杰带著一帮小魔头玩‘警察追小偷’,一脚踹翻了老局长家门口高高的一盆万年青,吓得一溜烟没了影儿,局长太太举著大扫帚出来骂街。王其实抱著儿子看热闹,摇头叹著气:“力气大是大,但是招式动作完全没有章法,比我小时候差远了。唉,我看那个王文杰没什麽天赋,燕子你说呢?”口气里满是得意。
  燕飞点点头:“没关系,你儿子长大了一定比你强。”
  “燕子你说什麽呢!这是咱儿子!咱!”王其实拍拍王爱国肉呼呼的屁股蛋,啪,手感不错。
  燕飞没搭理他,摸摸耳朵要走,被局长太太拦住了:“赔钱!”
  燕飞用大麽指往後指了指:“找他要。”
  王其实赶紧开溜:“跟我没关系啊,您找我哥他们去!”
  老太太气得直咬牙,悻悻地跺了跺脚打算收兵,却听见王其实怀里抱著的小屁孩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奶奶,你别跟大伯伯他们说,他们要打哥哥屁股的,给,我赔你!”
  一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丢过来,准确地丢进了老太太的手心,100块。
  王其实目瞪口呆地瞪著儿子的手,牛皮夹子张著大嘴,夹层里的全家福照片──王其实和燕飞抱著儿子笑得阳光灿烂──上面还滴答了一点口水。
  “什麽时候偷的?我怎麽一点没感觉!”王其实很崩溃,自己可是警察啊,警察,专门抓小偷的警察!
  燕飞回过头,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包娉婷是怎麽教育孩子的!”
  顺手还摸了摸口袋,还好,钱包还在,没丢。
  局长太太吹了声口哨:“这孩子,好身手!”
  燕飞点点头:“不错,比王其实小时候强多了。”
  “燕子你瞎说什麽呢!我小时候从来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王其实更加地崩溃。
  局长太太撇了撇嘴,“哼,我家冬天晾在阳台上的香肠腊肉难道是狗吃的?”
  王爱国眨著大眼睛:“爸爸,我真的比你强,我从来不偷香肠。”
  王其实狠狠地夺回了皮夹子:“回头我就把皮夹子锁起来!”


  《警察+流氓》02
 
  王其实说到做到,果然就把皮夹子锁了起来。不过没两天他就发现这是没用的,钱包里钞票虽然似乎没动过,但是那张三人全家福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变了模样──王其实被画上了两撇小胡子,戴了个黑框眼镜,最可气的是脑门上居然画了个小王八,小脑袋四条腿,惟妙惟肖。搞得王其实脸绿了好几天。
  燕飞的脸也有点发绿,拿著照片研究了好几天,终於还是什麽话也没说,掏出半个月的工资给王爱国报了个幼儿绘画辅导班。
  王其实展开了游击战,像地下党藏密电码一样把皮夹子藏遍了家中每一个角落──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怎麽也想不起来皮夹子的藏匿地点,正急得没著没落儿的时候,王爱国吸溜著奶油冰棒施施然回了家:“爸爸,我拿了你两块钱,买了两个冰棍,剩下的还放在米柜子里没动哦。”
  王其实从那以後就不再藏钱包了。
  好在王爱国从来不在别人的皮夹子上展示他的天赋,所以警察大院里各位同仁的私人财产都还比较安全──虽然小哥俩儿有时候会吹著一种白白的、透明的气球满院跑,搞得院子里的警察叔叔们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绿──这东西的来历是个迷,因为王家用的都是粉红色带花纹的那种……您明白我说的是什麽东西了吗?
  至於王文杰,这小子干的则都是些明火执仗的事,淘是淘,技术含量却不高,用王其实的话说──都是咱小时候玩剩下的!
  可是大爸爸二爸爸实在不能这麽想,要知道王文杰捅出来的娄子全得他们出面来收拾,这个对技术含量的要求就很高了──您以为警局大院里的老太太们是好对付的?
  说起来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孩子淘气也是难免的,再说了,小哥俩儿淘是淘,乖起来也真是乖,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人前人後那叫一嘴甜──所以基本上同志们能忍也就忍了。
  当然了也有那个别不能忍的──局长老大人就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
  老局长退下来以後清闲了不少,种种花喂喂鸟打打太极拳,日子过得悠闲自在颇富情趣。按理说以老大人的生活和心理状态,也犯不上和孙子辈的小家夥一般见识,毕竟是年岁不饶人,老头的高血压是有年头的,真要是气出个好歹来谁也负不起这个责。
  所以王志文和包仁杰上门赔礼道歉的时候,老头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嗯,至少表面上是不错的──虽然在谈判过程中他多次多次多多次提到了那盆万年青是当年同一个战壕里的老战友亲手栽培并慷慨相赠的……
  包仁杰很想问问那个‘老战友’是不是姓包的,想了想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在他印象里,他爹那个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万年青到了他手里恐怕也只有枯死。
  不过包仁杰终於还是借此机会把话题扯到了老包队长的身上,让老头不得不看在当年的情分高抬了贵手,摇摇脑袋不再追究。
  王志文这时候已经快虚脱了,老局长退休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找个人念叨,他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老头从遗传学的角度深刻分析了王文杰的表现,很乐观地表示刑警世家香烟不断未来大有希望。
  王志文和包仁杰谁也没敢提醒老头,王文杰遗传谁的基因也遗传不了他们俩的。他们只能必恭必敬点头哈腰──啊,对,对对,您老人家教训的是。
  然後回过身来俩人就把儿子教训了一顿──叫你给老子闯祸!
  显然体罚是不能产生效果的,照样是上房揭瓦下地掏洞打架斗蛐蛐往泡菜坛子里扔屎壳郎……老头心疼得直抽凉气,从此看见这两只小棒槌就恨不打一处来。
  这样两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混蛋实在是有点欠揍,所以也难怪大爸爸二爸爸那麽生气,就连王其实和燕飞有时候也会恨得牙根痒痒,不过王其实他们俩远没有那麽暴力──教育是要讲究方法的,燕飞说。
  在王爱国成长的历史上,曾经有那麽一个时期,不长的那麽一个时期,小小年纪的他,也曾经非常非常地听话,非常非常地懂事,就和所有的乖孩子一样──甚至还要更乖一点。
  这是和燕飞的教育分不开的。
  ……
  燕飞找来了京剧音配像的VCD,摁著王爱国的肩膀一块儿听,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地讲解,直听得王爱国头皮发麻。
  很古老的故事──《清风亭》,天雷打死张继保,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无儿无女的一对老夫妇在大雪天捡了个孩子,取名张继保,含辛茹苦养大了,张继保中了状元不认爹娘……老两口一怒之下双双碰死在清风亭,天降神雷把个不肖子活活劈死。
  这个故事的教育意义……实在是深远啊深远,小家夥脸色煞白。
  王其实吭哧了半天,“燕子,他还小呢。”
  “无所谓,反正我也就是戏瘾上来了找个人陪我过过瘾。”燕飞回答得很缺德。
  ……
  …………
  ………………
  王爱国忽然就认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是被收养的。
  关怀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一样,打小就知道了‘收养’这个词。在他们的幼小的心灵深处,他们并没有觉得这个词有什麽特别的地方,甚至,他们以为,自己就是这样一种产品──专门被生产出来供别人收养的。
  所以王爱国才会在王家呆得那麽如鱼得水那麽肆无忌惮那麽百无禁忌那麽没心没肺。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他是被收养的。如果他不听话,如果他太淘气,如果他不小心把爸爸和燕叔叔气死了……那麽,他一定一定,一定会被,天打五雷轰!
  然後,随著思维的展开,他进一步认识到,原来,‘收养’这个词并不代表著永远,就像那些不小心生产出来的瑕疵品一样──被收养的孩子也是可以被退货的。就像那个张继保,老两口十三年来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结果,人家亲妈找上门来,老两口狠狠心,就那麽把孩子还了出去。
  十三年的骨肉亲情,说到底,仍旧不能血肉相连。
  十三岁的张继保,跟著那个陌生的亲娘离开,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怎麽能不怕?不怨?不怒?不恨?
  原来,收养来的关系,是很脆弱的,一天的‘爸爸’,并不是说,就可以是一辈子的‘爸爸’。
  如果他不听话,如果他太淘气,如果他不小心把爸爸和燕叔叔气死了……不,用不著气死,只要是爸爸和叔叔生气了,他就有可能……不,是肯定,会被丢出去,丢回福利院,然後,等著下一次被收养。
  原来,在某种意义上,‘收养’和‘收买’,没什麽差别──虽然小爱国怎麽也想不明白,为什麽会没差别!凭什麽会没差别!
  他不明白。
  他唯一明白的是──自己一定、必须、时刻,要很听话,要不淘气,要讨大人的欢心,要确保王爸爸和燕叔叔不会把他──退了货。
  所以,那段时期,王爱国变得非常非常地听话,非常非常地懂事,就和所有的乖孩子一样──甚至还要更乖一点。
  他会泡燕叔叔喜欢喝的菊花茶,加上甜甜的冰糖和枸杞;他会给王其实的大头皮鞋擦鞋油,擦得小脸蛋上沁著汗,黑黑的道子活像个小花猫;他会给花浇水,每天都浇,每盆都不落下;他会在下雨的时候给爸爸和燕叔叔送雨伞,虽然那伞比他都高得多得多……
  他甚至差一点就学会了烧开水──若不是燕飞一把把他从凳子上扯下来抱出了厨房。没办法,他还太矮太小,只有站在凳子上才能够得著煤气阀门。
  多可爱啊,是不是?
  警局大院交口称赞,说是王其实家出了个小天使。王志文和包仁杰羡慕得一塌糊涂,三三三顾茅庐,上门来讨要那盘《清风亭》的VCD──咱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啊就是好,不服不行啊不服不行。
  王其实黑著脸把他们轰了出去。
  然後,王其实关上门,冲燕飞开了火。
  那是王爱国的印象里,王其实唯一一次冲燕飞发脾气,嗓门很高,很愤怒──那是一种真的愤怒,带著心痛。
  那也是王爱国的印象里,燕飞唯一一次埋头认错,头埋得很低,越来越低,低得可以看见雪白的後脖梗子,一颗绿豆大的小痣,俏皮地长在发根上。
  那盘《清风亭》的VCD,被砸成了碎片,丢进了垃圾箱。
  那天晚上,王其实和燕飞,把王爱国抱上了床,睡在两个人中间。燕叔叔唱著歌,低低的,就像摇篮曲──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为啥来,燕子说,他的家,在这里。
  王爱国很快就在爸爸的臂弯里睡得又香又甜。
  从那一天起,恶魔归来。


  《警察+流氓》03
 
  恶魔归来。
  王爱国拆了燕飞的骷髅衣架吓得幼儿园老师差点抽风,拿王其实的钱买了两块臭豆腐糊在暖气片上臭得幼儿园不得不提前放了寒假,在宿舍大门口埋伏下绊马索摔了楼下的张叔叔李叔叔两个大马趴……没家教啊没家教。
  警局大院人人扼腕,王其实和燕飞恨得眼睛都红了。
  可是,当夜晚来临,小家夥躺在两个人中间,睡得小脸蛋红扑扑,嘴角带著天使一般的笑,总让两个大男人,看得入了迷……
  天使和恶魔,有时候只在一线之间。
  或者,我们都曾经是──天使和恶魔的混合体,让爱我们的人,操碎了心。
  偶尔燕飞也会心疼地念叨,那盘《清风亭》──那可是马连良的版本啊,可惜啊可惜……
  没几天,王其实偷偷买了一盒新的塞进了燕飞的抽屉──被王爱国撞了个正著──不过,王爱国从来也没见燕叔叔拿出来听过。
  《清风亭》是不再听了,别的戏倒是没断过。王爱国年纪小,听几次就能哼哼几句,学下来还能拿出去显摆,没几天,就连王文杰都学会了在挨板子的时候来一句拿腔拿调的念白──求您把那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听得王志文和包仁杰哭笑不得。
  王文杰这时候已经上了小学,警局大院的孩子们都在隔壁那条街的实验小学上学,王文杰也不例外──虽然对他来说,上学的目的与其说是读书,倒不如说是打架。
  小孩子打架是没有章法的,无非是撕衣服揪头发轮胳膊掰大腿,急了眼的时候还动嘴咬,逮哪儿咬哪儿,所以王文杰三天两头的,青一块紫一块地进家门。
  王志文和包仁杰磨碎了嘴皮子,说服教育全不管用,一个字,打!
  所以王文杰的童年是在笤帚疙瘩的阴影下度过的,经常的,他的惨叫声响彻大院上空,犹如空袭警报。可是怎麽打也不长记性,经常是前脚刚挨了揍,後脚又跟後街的小流氓们干上了。
  警局大院的老太太们看不下去了──孩子没妈就是不好管哪不好管。
  几个当爹的也著了急,再要这麽发展下去,难保不会一个流氓一个小偷。
  “燕子,要不咱们,送孩子去看看心理医生?”
  “扯淡!”,燕飞很恼火──没法不恼火,燕飞在学校就是兼职的心理辅导老师。
  好在这俩混世魔王也不是完全地不可救药,他们也不是在任何人面前都敢这麽无法无天的──这个特别的存在就是包娉婷。
  全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喜欢包姐姐,王家这小哥俩儿也不例外。
  包娉婷当上福利院院长的时候,还很年轻──这从孩子们对她的称呼就能看出来。包姐姐的口袋里经常有掏不完的糖果和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包姐姐会把每一个小朋友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包姐姐会做香喷喷的炸鸡腿和匹萨饼,包姐姐高兴了会带著大家跳空翻……包姐姐是超人!是奥克曼!是大力水手!是蜘蛛侠!──大家都这麽说。
  包娉婷是ET!是**!是神经病!是恐怖分子!──王其实这麽说。
  王其实这麽说是有道理的,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王爱国的盗窃行为是被包娉婷唆使的──那枚万能钥匙就是证据。
  王其实坚信包娉婷把那枚钥匙送给他儿子的用意绝不仅仅是为了好玩,她这麽做绝对是有险恶用心并且深具某种恶趣味的。按理说万能钥匙这东西应该是大大小小一大堆,开什麽型号的锁就得用什麽型号的钥匙。可是包娉婷偏偏就只给了王爱国这麽一把,偏偏给的这一把就是用来开手铐的──王其实不得不回想起很久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他调回了档案科,有那麽一次,偷了包仁杰的手铐去玩,偏偏忘记了连钥匙一块儿偷回去(参见《警察故事之SM篇》)……那一次搞得他很狼狈很狼狈──所以,他不得不怀疑,包娉婷是故意的!!!
  当然了,怀疑归怀疑,这话无论如何也不好当著包仁杰的面说。毕竟,包娉婷是包仁杰的亲妹妹。当然了,包娉婷既然是包仁杰的亲妹妹,那也就跟自己的亲妹子没什麽两样──虽然有这麽个妹子实在是倒了八辈子霉。
  对於王其实的理论,燕飞不予置评──即使他看上去似乎是很想踢王其实一跟头的样子。
  虽然包娉婷在王家几位家长──包括包仁杰──的眼里,形象不是那麽太好,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在对付小孩子这方面,包娉婷是很有一套的。
  在包姐姐面前,王文杰和王爱国这哥儿俩从来都是服服帖帖老老实实的,不打架不闹事不惹是生非,两只小哈巴狗儿一样摇著尾巴围坐包姐姐膝前。
  包娉婷喝口香茶清清嗓子,开始说书。
  注意啊,我说的是‘说书’,不是‘讲故事’。讲故事人人都会,没什麽稀罕。想当初王其实在办收养手续之前,那也是做足了功课的──满满一柜子的故事书那叫一齐全,从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到三个臭皮匠一个诸葛亮,从格列佛游记到鲁滨逊漂流记,从孙悟空大闹天宫到花和尚醉打山门……这麽说吧,如果一天讲一个,天天不重样,王其实起码也能对付到儿子小学毕业。
  可是包娉婷说的,和他们不一样。
  “话说,东风大桥边上,当年啊,有家小吃店,当年啊,有个警察啊,他姓包……”──包,‘人肉叉烧包’的包。
  没错,这一回说的是‘刑警大队长智破人肉包子案’,一大两小三个人,人手一个三鲜馅的大包子,说得眉飞色舞,听得兴高采烈,吃得津津有味。
  警局大院突现真空气压带,方圆数十米无人驻足、门可罗雀──连鬼都没有一只。
  ……
  “六十六岁的刘老六每天都要出门遛一遛,话说那一天早上,他捡到了一包东西……”──这回书说的是‘继任大队长慧眼识碎尸’,冷冻碎尸案。
  当然了,包娉婷说书也分主次繁略的,该详细的详细该省略的省略,案子的时间地点人物身份全都换掉。重点是破案的过程,具体那尸是怎麽碎的包子是怎麽蒸的就一笔略过了,不管怎麽说这俩孩子也算是沾亲带故的,真要是吓出个好歹来也不好交代。
  王志文正好路过,恰好听见两个小东西发表评论:“哇!包姐姐说的那个大队长好威风,比我们的爸爸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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